小姨的手掌轻柔地覆上来，开始用掌心温缓地，将那些药徐徐化开。

她的手温燥，动作十分专注细致。一令人安心的从她手心下面源

源不断地渗来，凉凉的药被她一，反倒化作阵阵清醒的刺痛，在她的掌纹

和我的肌理之间来回游走。

我的胳膊就在小姨而稳定的手底下不听使唤地微微发抖。

然后我应到她似乎停顿了一下。

她一定也知了。

因为她的呼也了一拍。

「小姨。」我还是没忍住开了。

她没应声，只是低着，继续给我着胳膊。

「我……」我盯着她在黑暗里模糊的侧脸，那柔和的线条在幽光下显得尤

其脆弱，「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

小姨的手停住了。

这几秒钟的沉默比浴室里的对峙还要持久，还要磨人。客厅里很静，静得我

能清楚听到她有了章法的细微呼声。

「小孩。」

她低声说，嗓音里没了往常那上扬的调，近似于一杯放了很久的白开。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小姨忽然抬起了。黑暗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唯独那双眸如同是被汽

浸过，亮得有些涣散。里面总是逗我、审视我、勾着我的神采好像在先前荒唐

的意外中给淋息了。

一时间，我竟哑无言，所有准备好的辩解和试探都被她这句话堵死在咙

里。

她没等我回答就又把低了下去，躲开了我的视线。

「……没什么。」

她把药罐的盖「啪」地扣好，回我手里。正要起，膝盖却因为蹲得太

久有些发麻，不由自主地朝我这边歪过来。她的手下意识在我胳膊上得更

了一些，借着我这伤残的胳膊才算稳住。

「行了。」

小姨站住后立刻松开手，声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调调，「这几天别碰。」

接着她转走回台，靠了那把吊椅。手机屏幕的光重又亮起，成了她和

这个世界之间唯一的防火墙。

我一个人坐在地毯上，胳膊上被她过的位置还凉丝丝的，然而肤底下却

隐隐烧着刚才碰留下的温度。

一冷一，拧着劲儿地疼。

第十三章：降维打击

熬到后半夜，睡眠这件事儿算是彻底跟我划清了界限。

天板上那微弱的纹路已经被我当作三维地图扫描了上百遍。若论熟悉程

度，怕是比我自己手心里颠三倒四的情线都要清楚得多。

整座城市还在离线状态，万籁俱寂。只有窗外的空调外机还在哼着它那枯

燥又孤独的调，顽固地证明时间这玩意儿还在继续往前，并没有因为谁的心

烦意就暂停服务。

唉，不睡了。

我终归还是放弃了这场毫无胜算的拉锯战。

胳膊肘刚轻轻一动，潜伏了整夜的酸疼就好似瞬息之间接通的电源，从骨

一路麻到了指尖。

这一下将昨晚那扇怎么也关不上的大门又开了一。

于是乎，被打包压缩的记忆碎片顿时争先恐后地开始解压：浴室地砖冰凉的

脚，云南白药刺鼻的气味，以及小姨用来扣住我的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