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句，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撤退的台阶。没再看我，更没瞧那盘明显

是给她准备的饭，转就缩回了房间里。

砰。

门又关上了。

我低着，一一扒拉着碗里的饭。米饭被汤浸，闻着很香，却

尝不什么滋味。

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粘在另外一碗还冒着气的饭上。

分来的，她没要。

……

上完最后一节晚自习，我关掉电脑，把自己往床上一扔。

就在后背刚及到床垫的瞬间，那被屏蔽了半晚的钝痛才跟姗姗来迟的系

统通知一样，倏然在我脑里弹了来。

这一下疼得我差当场表演一个搐版的鲤鱼打。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为了给小姨的脑袋当人缓冲垫，自己的胳膊肘跟瓷砖

墙碰地了一架，扎扎实实吃了个哑亏。

我爬起来亮台灯，把袖卷上去一看——好家伙，手肘那里已经得和发

面馒似的，青一块紫一块，中间还透着不祥的血，看着就特惨烈。

我认命地叹了气，趿拉着拖鞋翻下床，打算去客厅找那个八百年没动过的

药箱。

外面暗得有如被人泼了墨，只有一抠门的月光从窗漏来，勉给那

些家勾了个惨白的眉妆。我打着手电，猫着腰在电视柜旁翻箱倒柜，鬼鬼祟祟

的程度与三的贼相比都不遑多让。

「找什么呢？」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台的影里飘了来。

我吓得一哆嗦，魂儿都快从天灵盖飞去了。手一抖，好悬没把柜门给整个

卸下来。

稳了稳神儿，我眯着往那边看。小姨把她整个人都埋了吊椅里，蜷缩成

小小的一团。手机屏幕那鬼火相仿的幽光映在她脸上，本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胳膊疼，找药。」

「你妈说药箱在电视柜下面，左边第二个屉。」

照她的说法，我还真翻来一瓶云南白药的气雾剂。

一坐回客厅的地毯上，我拧开盖，起袖，然后问题就来了。

我伤的是左手手肘，右手举着雾，整条胳膊拧得快跟麻一个造型了，可

那该死的嘴愣是对不准受伤的角度。我就这样僵在那儿，保持着能上杂技表演

的姿势跟不听话的胳膊肘死磕，别扭得宛如一只得了帕金森的猩猩非要给自己后

背挠。

「蠢死了。」

从那团影里又传来一声轻叹

。

小姨从吊椅上站起。那张被压了许久的椅轻轻向上回弹，编织的绳网发

细微的声，仿佛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她没发一声音，三两步就走到了我面前。

手机手电的光从下往上，先是过她形状姣好的脚踝，然后缓慢地爬上她

光的小肚。目光所及之，那光为肌肤染开一层玉般的釉泽，有如笼着

朦胧的金薄纱。

随着她下蹲，小的肌绷一柔韧的弧线，结实又富有弹。

光斑继续向上，没睡宽大的，再现时，已经照亮了她前上那块

咧着嘴傻笑的海绵宝宝。

而它最后的落，是小姨那张看不情绪的脸。

她没多啰嗦，一把从我手里抢走那瓶雾。

「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