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大……」她凑到我耳边，吐气如兰，漉漉的长发散落在我的颈窝。

在微弱的床灯光下，我看到静的眸里倒映着一极度信任的意。那

神清澈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没有半分杂质，只有全然的安稳。

这神与芮完全不同。

芮是跃的，犀利的，她像一把泛着寒意的快刀，带着一不由分说的野蛮

劲，生生地切开了我原本平稳的生活。她带来了乌鲁木齐冰冷的夜、禾木的

雪、还有那些撕碎禁忌的耳光与息。她是变数，是奇观，是肾上素狂飙时的

幻觉，是让人忘记时间逝的沉沦。

而静呢？

我低看着怀里这个温如玉的女人。过往十余年，从青葱校园到现在的烟

火生活，相识，相知，相——她就是我的生活本。

「想不想再来一次？」我低着，对着怀里的女人问。

第十七章年三十

很多年前，我在那本姆的《面纱》里读到过一个结局。书的末尾，女主人

公凯在经历了背叛、瘟疫与死亡的洗礼后，终于望向了远方。我至今记得那最

后的一行字：「她……追寻着的一条路，一条通往安宁的路。」

那时的我以为，所谓的成长，就是一个不断剔除杂质、向着安稳靠拢的过程。

而现在的我，却在黑暗中清晰地觉到，自己正背而驰。我亲手推开了那

扇名为「安稳」的门，从静和孩为我构建的避风港里走了来，一脚踏了一

片未知的迷雾。那里不仅簇拥着艳滴的玫瑰，也暗藏着足以见血的荆棘。

从第一次和芮产生羁绊的北京之行，到这次放浪形骸的新疆之旅，时间轴上

的刻度短得惊人，不过区区两个月。若要细算起来，我与芮真实叠的时间，加

在一起甚至连一周都凑不满。

可这时间上的疏离，并没有削弱她的存在。相反，我觉得她像一张无

边

无际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包裹了我的整个生活。

说是「网」其实并不确切，因为网尚且有迹可循，有结可解。而芮是无形的。

在回到上海这些平稳的日里，她并不常现，甚至可以整天没有音讯。但她的

影响却像一潜伏在血里的慢毒素，无不在。

当她不在时，我会在夜的诊室或是拥堵的架桥上疯狂地想起她，想起那

条红的牵绳，想起她罩上方挑衅的眉；而当她的微信提示音在我手机里微

弱地响起，在平静的生活湖面上刷一丝涟漪时，我又会像惊弓之鸟般下意识地

瞥向侧的静，生怕静发现她的存在。

就像呼。看上去是无形的，但你时时刻刻都需要它。当你真的意识到它时，

溺死或者窒息，也许离你就不远了。

……

冬去来之前，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