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是的装本, 书似乎也有一厚度, 所以他的指节叩上去之后居然还发一沉闷的轻响。

叩，叩, 叩，叩——

那节奏听得我心烦意。

我本能地觉得我是及了什么事情的心, 但我究竟及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呢, 我其实并不确定。

仿佛过了很久，谭顿公爵才说：“您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想在这里度过一段难得静谧的阅读时光——”

他的声音有低沉, 混合着室内燃的炉里火焰毕毕剥剥的响声, 竟然有一……磁的回声。

我恍惚了一下，才说：“可你既然在晚餐前的时候赶了回来，为什么不等我一起用餐呢？”

我还记得有一次他说过, 共同用餐是一有仪式的东西, 为了显示这个家——以及这段婚姻——的稳固, 我们同时在城堡里的时候，必须一起用餐；这也是向贵族、朝臣与国民作秀的一分。

我当时虽然觉得这理由有太冠冕堂皇, 不过夫妻一起用餐好像也是理应履行的定番责任之一，所以我当时表示认可，而且从那之后开始一直没有违背过这个规矩。

……直到今天。

难他今天不想刷那个恩夫妻的人设了吗？！可是我今天真的没有怎么样啊？！

我听见谭顿公爵轻轻地倒了一气。

“和您一起用餐？”他重复了一遍我的疑问，然后低声笑了起来。

“……我哪里知你们情的谈话几时会结束呢？”

我一愣。

“……情？！”

哦, 我们的谈可真的称不上情——事实上，今天的谈应该是我和柯之间难得的气氛张的一次。

我老老实实地答：“我可不觉得今天的争论有什么地方情……”

但我的话几乎是立刻就被谭顿公爵打断了。

他轻叩着书页的手指为之一顿，然后，他抬起手，肘支在沙发的扶手上，单手握拳撑住自己的，就保持着那个微微侧的姿势看过来。

“以我作为一个局外人的客观立场来看——”他带着一丝恶意似的拖长了尾音。

“布雷斯特伯爵情绪极其不稳定——这可不像是他啊。”

我：？！

柯又不是泥菩萨，当然有时候会有脾气啊……我下意识地这么想。

但我也知，这句话我现在是绝对不能直接说来的。

我叹了一气，缓下声音。

“他可能只是不满我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告知他。”我说，“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

可我言不及义的解释还没有说完，谭顿公爵就再度哼笑了一声。

他依然用手撑着，斜对面的炉的火光照过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落下了一片影，让我站在这个位置忽然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清他在说话时不停张张合合移动着的嘴的廓，以及在某个角度上忽而落在他下上的一抹火焰投下的微光。

“我听到了。”他说。

我：！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仿佛在等着我的反应似的。

我只好问：“……你听到了什么？”

谭顿公爵撑着，说：“听到他说，把人生所有的希望全寄托在一个人的上是有害的。”

我：“……”

我有迷茫。

……难这句话不是对他有利吗？难柯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在说，我把全的希望都寄托在谭顿公爵的上了吗？他现在挑衅似的单独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想让我依靠？不想让我寄生或者血？讨厌我终于了和我哥哥一样的本？……

我想不明白。

事实上，我也觉得自己这样是很堕落。我都有瞧不起我自己。大女主理应独，但独在这里是需要人命去填的。我填不起，我也不敢就这么填。

我艰难地说：“……他可能说得没错，我是有太依赖你了——”

我思考着措辞，但我一时间什么都想不来。

柯说我应该和谭顿公爵谈谈。可我真的要跟他谈谈的时候，涌上心的却只有难堪。

他并没有阻止我掏空他的钱包，但正是这一让我产生了自我厌恶。

我没有时间去从容发展，我也没能找到更好、更有尊严的方式在最终大战来临之前完成准备。我以为自己可以和别人都不一样，但最终我所选择的，还是对我来说最便捷的一条路——

我忍不住要去想，假如这只是一个存在于电脑里的游戏，那么假如女王当初选择了柯或者埃尔文呢？现在会变成怎么样？

站在项目组和编剧的立场上，我猜想假如女王选择了柯的话，那么现在全国的吏治一定为之一清，无人贪污、无人尸位素餐，可能收上来的税能显著增加，或者颁布下去的政令全能够得到毫无滞碍的推行。

假如女王选择埃尔文的话——设计文档里他代表“学术”这一类，所以……结果应该是，我现在行的针对黑法防御的武研发，能够更快速、更有效地获得成功？

……不过，那些也仅仅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我现在选择了谭顿公爵。我获得了、并且也只有金钱的加成。落在现实中的实，这金钱的加成就是——更多的金钱他的名下，再从他的名下女王的腰包。

可这中转无疑就增加了我心理上的压力。玩游戏的时候我可以只关注金钱数字的变化，但现实中我要顾及的方面则多得多。

自己的受、别人的受、他的受……自己的尊严、他的尊严、别人的想法……无穷无尽的问题涌上来，又被我压下去。因为在最终大战面前，一切都是微不足的。

我听见谭顿公爵冷笑了一声。

我拿不准那声冷笑代表着什么。但是想想看，即使是单纯的金主爸爸，我也需要照顾一下他的情绪。所以我拿当初为甲方——不，领导——改了整整八稿文档的决心，走到他旁，隔着一沙发扶手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住他的肩。

我轻声说：“他的话也并非全无理……这让我开始思考，一味地依赖你是否会很快令你到厌倦——”

谭顿公爵似乎有惊讶似的，他沉默了一霎，反问：“为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因为……我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得贪得无厌，那样我跟我哥哥又有什么不同？”

谭顿公爵微微一滞，继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我：？！

他反手扣住我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笑说：“啊，这你倒是提醒了我——”

他忽然用另外一只手，单手啪地一下合上了膝盖上的那本书，随手将之丢到一旁。然后，他忽然一用力，将我拉拽向他那边。我猝不及防，膝盖因为碰到了沙发的扶手而一弯，随即跌到了他的上。

我：！！！

大因为跌下去的时候蹭过沙发的扶手而微微地疼痛着，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这是什么？”我问，话一才发现自己的语气似乎不太好——可能是因为上的疼痛造成的——不过既然说来了，也就无法补救了，我索就那么皱着眉，盯着他看。

不过谭顿公爵似乎并没有介意我恶劣的语气。

“……收儿利息。”他贴近我的耳畔说。

这个糟糕的姿势之下，我侧坐在他上，他挨近过来的时候嘴刚好可以在我耳畔逡巡；但我的耳朵十分怕，他这么说话的时候，齿间的气息拂在我的耳边，让我不由得猛地缩起脖。

这个条件反的动作似乎令他愉快了一些，我听见他从鼻里哼笑了一声。

我想好好说话，但话说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结了一下。

“你……你想怎么收利息？”

谭顿公爵好像还真的故作姿态似的想了想。

他的手臂圈抱在我的腰间，牢牢把我固定住，让我想找个机会蹦下去溜掉也成了妄想。而且因为我落下时可能尊着地的姿势不对，我现在重心有些不稳，老是觉得要往后仰倒，我不得不稍微在他的上挪动了一下，试图调整重心落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