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与残忍两极端的特质，在需要的时候替上演，于同一个灵魂里撕扯，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尤金亦是如此。

“我很怜悯那个孩。”

他如此说，“他是那样无辜，就像一张一尘不染的白纸。”

“倘若我有余力，我想，我愿意如教导翡尼一样教导他，将他培养成一个正直的好孩。”

“可如果，他的存在妨碍到了我的胜利。”

尤金垂眸轻叹，“那么谁又敢笃定，我会从一而终地个好人呢？”

试探那孩很可能知晓他的份，并且自发地为他隐瞒起来后。

比惊讶更先涌尤金心里的念，竟是一丝微妙的波动：

利用。

他大可以借此机会，达成自己的目的。

“尔文。”

尤金一字一句对他，“我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坏。”

“……”

通讯那边，尔文沉默了片刻，却是放心地笑了：

“我敬的虫母陛下，您自该如此。”

如果有需要，每一只雄虫都该是他的利刃，每一个孩都该是他的棋。

能够为母亲所用，是他们无尚的荣幸。

哪怕以血为祭，以命为引，只要能够成为虫母光辉路下的垫脚石，他们的诞生便算是有了意义。

这话题到此为止。

尤金接着问：“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

他已经从视频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了。羞耻心无限降低后，他比想象中更加冷静。

他更担心的是这背后所代表的问题。

群虫因为他的消失，对他的渴求日益增，像濒临决堤的洪一般，失去理智和秩序后，他们很可能会更多疯狂的事。

其他的尤金都可以不在乎，他唯一受不了的，便是源源不断的战争。

以人类现仅剩的薄弱力量，哪怕与兽人联合，也不可能是虫族的对手。

尤金必须在战事一步爆发之前，阻止这一切。

“不太妙。”

尔文说：“哪怕虫族是秩序社会，也没有办法在拥有过虫母之后，再会失去的觉了。”

“青蛉擅长情报调查，据他所说，之前我们遇见的，用低劣香合成的来替代对您气味需求的雄虫变多了。”

“包括近几天，影像一步扩散去。这一切都代表了他们正在走向不可控。”

“妈妈。”

尔文，“我想，领主们此刻也正在痛这件事，这正是我们的可乘之机。”

这一尤金也有。

毕竟德雷蒙德得知这件事后，离开前的表情堪称森，想来也会着手调查下去。

到时候，虫巢将会迎来一场如同内斗般的，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你们继续调查。”

尤金说，“等我再联系。”

挂断通话后，尤金更清晰地看到了玻璃中自己的倒影。

他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神更加锐利，气质也更加沉，如果他的父母看到现在的他，也许也会愣怔片刻，不敢相认吧。

正想着。

尤金听到了门传来的动静，有细微的挲声响起，似乎有人正在试图打开他的房门。

失败后。

那声音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又迈着脚步朝窗边走来，试探着推了推窗。

隔着玻璃，尤金看到了两个印在上面的小小的掌印。

“唔……”

窗外。

垫着脚尖，伸手探向窗的孩用力到指尖发白，连发丝也竖了起来，却还是打不开窗。

反复试了许多次无果后，他左右张望了一圈，怔在原地没了别的主意。

痴痴盯着玻璃。

他想要透过模糊的倒影看到里面的景象，例如尤金的影。可不论他怎么看，外面的玻璃上都是一团雾气，什么也看不清。

抿了抿，白发的孩有些茫然地眨着，不知为什么半夜惊醒后，妈妈没有在房间里陪着自己。

装着安全的心脏空空的，在看到尤金的时候会充满，看不到他的时候会失，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越是跟妈妈相，他越是患得患失，觉得不满足。

垂着。

那双清澈透亮的翠瞳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光，睫沾，一颤一颤，像两片沾了的草叶。

泪珠成串沉甸甸地坠下，从尾过细的脸颊，砸在地面上发细微的轻响，弹开一圈极浅的。

怕吵到有可能睡着了的尤金，他也不哭声，只啪嗒啪嗒地掉泪。

却不想，吱呀一声。

房间的窗被从内打开了。

接着，他的后脑勺一：那双拥抱他，拯救他，为他喂的手自上而下地，轻轻抚了过来。

抬一看。

映帘的，正是尤金的脸庞。

他散着长发，神在空寥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澈，投来的目光里没有他想象中的不耐，而是某更加复杂的情绪。

像是温柔。

又或者其他的，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怎么哭了。”

尤金伸指尖，摸了摸他圆的肚，“明明吃饱了。难是不敢一个人睡吗？”

说着。

尤金便俯撑住他的腋下，把他从窗台外抱了来，放在了膝盖上，让他伏在怀里，轻拍着背。

好神奇。

似乎在看到母亲的这一刻，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就都消失了。

他抬起，望着尤金的下颌，像是要溺毙在这片刻的安宁里。

“乖孩。”

不久后，他听到母亲用无论何时听都能让他到幸福的声音唤他。

恩赐般对他微笑：

“光明节过后，如果领主还是没有为你赐名，那就由我来取吧。”

他愣在原地。

睫难以置信地颤抖。

尤金单手捧起了他的脸，垂眸看他良久，“作为换，狩猎仪式就拜托你了。你能否获胜对我而言很重要。我可以期待你的表现，对吗？”

第67章

那一夜后。

尤金和那孩之间，似乎有了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虽然无法在明面上更改对彼此的称呼，但他们就是知，前的人是自己和这个世界最真切的联系。

他们是母。

是彼此血的延伸，无法用时光和距离斩断的牵绊。是一病态畸形，却又真实存在的好情。

“妈妈。”

“妈妈。”

尤金并不允许他面对面这样称呼。

因此，他只敢在独的时候，偷偷呢喃这个珍贵的词汇，满怀幸福地一遍遍重复。

好期待有一天能够被母亲所承认，在他唤母亲的时候，得到真正的回应。

母亲会为他取什么样的名字？

会不会对他产生同样的意？

怀着这样的憧憬，他脸红扑扑的，悄然回到房间，从角落的缺里翻找许久之前就藏在这里的泥人。

泥人得糙，但依稀可见是一个长发青年，眉温柔地怀抱着一个婴儿的形。

而那婴儿的上刻着“翡尼”，正是尤金为孩所起的名字。

这当然不是他的兄弟。

这是他自己。

此前，怀抱着某扭曲的独占，他擅自把这个名字据为己有了。

私心里，他希望尤金当初带走的孩是他，拥有名字的也是他。

似乎只有这样自我洗脑，才能在困苦的时光里得到藉，成为他活下去的理由，支撑他不断持下去。

可现在。

手掌微微用力，他认真又郑重地，把泥人碎了，重新成一团泥土，用力推回了缺里。

他不再需要它了。

明天。

狩猎仪式结束后，他会从母亲那里得到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名字。

遵循尤金此前的叮嘱，白发翠的孩洗净双手，安静地躺在了床上，满足地闭上了睛。

……

当夜。

尤金却并没有早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