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的蜈蚣状。

药室内一片死寂。

墨玦见状，忙询问情况。

杜蘅赶到时，恰巧听见纳塔娅：“他竟然下在了公主上……”

“暹罗禁术中有蛊，有以命换命之效，若我没猜错，此蛊将瘟营中人的命和公主的命绑在了一起。”

瘟营中的人日渐转好，萧钰的愈是异常。

直至最后，她生，则患病者死；她死，则患病者生。

这是提婆珈最后的盘算。

一寒意从脚底直窜，杜蘅骂了几声，墨玦愤然：“属下这便去烧了那间暗室。”

“站住。”萧钰呵止住他。

婆提珈已死，若再有人踏足那间暗室，或有节外生枝的风险。

纳塔娅：“蛊由施者念起，源在殿下｜内，外力难除，除非找到施咒者亲自解除，但大祭司已经死了。除非从天底下找到第二个能破除此蛊的人，或者以命换命……”

萧钰几乎没有犹豫：“不可。”

看着纳塔娅一副气的神情，所有人都知，前者希望渺茫，后者更是……犹缘木求鱼，简作冰。

“你们暹罗哪那么多歪门邪！老夫钻研这么多年药理，不信没有法！”杜蘅脸比锅底还黑，说罢便拂袖而去。

如纳塔娅所预料的，接下来的几日，萧钰手臂上的红线稳定而缓慢地向上攀升。

与之相对应的，是白云郡内疫病以可见的情况好转。

重症者转轻，轻者痊愈，空气里那绝望的恶臭全然消散，云开月明。

百姓欣鼓舞，先前的无尽谩骂也变成了称颂。

他们没有人知，每一声庆幸的呼，伴随着萧钰手上的红痕向上蔓延，趋势往心而去。

是让人极度舒适的，微风轻拂，雨落，生机盎然。

萧钰能清晰地觉到，自己的力在悄然逝，像沙漏中泻下的细沙。

她时常到眩，脸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即使这样，萧钰也趁着每日神勉好的时候理各项事务，安抚民心，探望康复的人。

侍女日夜守在她边，纳塔娅找了各式的暹罗古书，给兰玉堂和旧递了信，让他们在暹罗和大夏悬赏能解蛊之人。

杜蘅自那日起，除了偶尔来看看萧钰的情况，把自己关在屋中，再没来过。

墨玦和暗卫们更是如同困兽，满腔怒火无从发。

张楚岚承担了瘟疫最后的收尾事务，并劝萧钰莫要劳累，养好神。

江南的日格外柔和丽。

乡里桃开得正盛，粉白的在夕下几乎透明，偶尔有风过，落一阵簌簌雨。

暮里的村镇，再复安宁祥和。

【作者有话说】

[1]百度百科加胡扯。

周末愉快[垂耳兔]晚安啦

第99章 台蒿里

半月后的一个黄昏, 萧钰倚靠在窗前的藤椅上，微阖的睛缓缓睁开，外面归巢的鸟雀在枝啁啾, 她似乎是被吵醒的。

她掀开衣袖看了一, 红线已经越过手肘，近肩胛。

独自在坐了很久很久，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炊烟袅袅，远的天上还悬了几只纸鸢。

江南已至仲。

萧钰摊开手掌, 因虚弱，掌心微微颤抖。

她想念京城的陈皇后，来到江南至今, 她还没有写过一封家信，暗卫往京城送去的密信中，尽是描述疫病情况的代笔。

最后一封信刚好在半月前，还未发现中蛊时送，信上写了江南疫病退散，情况正在转好。

她还想念北疆的景珩，听说开后, 突阙开始朝边境发动了第一波攻势，大夏首战告捷。

思及此, 萧钰唤侍女：“冬瑶，帮我磨墨。”

她走到书案前, 铺开纸张, 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陈皇后。通篇写了近半个时辰, 用好几张纸笺, 信封中鼓的。

第二封, 她顿了顿，只寥寥数语，留给景珩。

还未写完，剧烈的咳嗽淹没了她，冬瑶忙递上帕。

萧钰掩住，血渍仍然浸帕，滴在了信笺上，像雪地里染的红梅。

她作罢，无奈地放下笔。

冬瑶和白带泪，一边啜泣一边帮她拭。

萧钰的声音很轻，宽：“别哭，我还没有走呢。”

这话一，两个侍女彻底绷不住了，泪大颗大颗跌，颤声：“公主……公主，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下，只有一办法，那就是看命。”

冬瑶哭得更厉害了，泪决了堤：“婢只是不甘心，明明可以将他们……”

闻言，萧钰脸微变。

白忙掩住冬瑶的嘴，堵住了即将的话。

她们知，在公主这里，将患病者杀掉换命的法是绝对不能提的禁忌。

冬瑶很快平复了情绪：“婢相信，上天有，公主一定会没事。”

萧钰没再说什么，唤来影卫，将写给陈皇后的信封好：“务必亲手送到母后手中。”

影卫领命而去。

至于另一封写给北疆的信，上面已经染了血迹，她若无其事，从案几上瓶里掐了一朵粉白重的棠，一同封在函中。

随后放在了屉里。

近日里，想得最多的，还是在城中看到的、一双双从绝望到希望的睛。

“丫。”杜蘅的声音自后响起，带着沉重的叹息。

“你又咳血了……”

萧钰转过，脸上却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师父，歇歇吧。”

“你是公主，你的命很金贵，凭什么要以你的命换他们的命？没有你，他们……他们本就会死。”同为医者，也同样见识过白云郡肆的病，说到最后，杜蘅的话淹没在了自己的尾音里。

医者仁心，自然珍重生灵。

但悖论的另一方是他最疼的丫，是一国公主。

他无法忘记临行时陈皇后的郑重嘱托。

杜蘅要她把手臂伸过来，那条赤红的线痕已经蔓延至大臂以上，如同一条狰狞的毒蛇。

“我若死，疫病除，郡县内的百姓不再受任何影响，我若苟活，疫病难清，迟早卷土重来，届时死伤更甚。”萧钰看着他，“这笔账很简单。”

杜蘅老泪，他知说不动萧钰。

萧钰从屉里拿一本蓝册，一页一页翻看：“师父，明日我们去办一件事。”

*

翌日，天微曦。

萧钰一行人动前往斜镇外的江村。

车蜿蜒在乡间小路，两侧田野里油菜开得正盛，金黄灿烂，像铺了一地的光，一如今日的好天气。

风透过车帘，送来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落亭山就坐落在江村，山势不，临江而立，颇为秀致，因是附近几个村镇公认的风宝地。

山上有一坡，名为乌鸦坡，除了此地十分荒凉外，其余已被翠绿山笼罩。

山间坟冢林立，青石碑碣在葱茏的草木间。

虽是逝者安息之地，又因草木繁盛充满蓬生机。

沿着山路缓缓上行，但见崎岖山路两旁松柏苍翠，各野开得如火如荼，一丛丛缀在绿荫之间。

半山腰一较为平坦的坡地上，提前清理了一片空地。

新翻的泥土呈褐，与周遭茂盛的青绿形成鲜明对比。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块型石碑，走近些，能清楚看到上面刻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

萧钰手上捧了一本厚重的蓝册。

这上面写着——

那上面刻着——

都是这些日来，他们亲见到死去的、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

萧钰今日穿着一素白襦裙，发间只了一支白簪，简洁肃穆。

这里的位置是她选定的。

背靠青山，面朝江，是这落亭山上视野极佳的一。

纳塔娅、墨玦还有张楚岚，几人默默在石碑旁放了一捧沿途采来的野，和叶上还带着山间的。

杜蘅今日换了一件素净的灰布长衫，凛然凝重。

他手持一个酒壶，缓缓将清酒洒在石碑前。

酒渗新土，带着醇厚香气。

风拂过，带来远江的气息。

从山坡望下去，蜿蜒的江宛如一条碧绿的丝绦，环绕着山脚下的村落。江面上有渔舟，隐约可见渔人撒网的影。

这片土地山上，新坟与老墓共存，死亡与生机同在。

山烂漫，草木葳蕤，坟茔林立。

所有人在山间都有一归宿。

所有人的名字都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