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药的纱巾，唯有这样，才能减少染病的风险。

萧钰的目光穿过栅栏，日光照在她的上，却带不来一丝意。

她看到一个小女孩抱着已然咽气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却无人敢上前将她们分开。

还有一个壮汉试图拆了栏杆翻越来：“都要死了！连最后一自由都不给，这就是你们的理办法吗？不如将我杀了一了百了！”

栅栏外放着汤药和饭菜，没有人吃，也没有人喝。

她缓缓阖上，良久才：“隔绝区内许不许，增派人手，弓弩上弦，胆敢冲击界限者，以祸害安危论，格杀勿论。”

“所有死者，无论男女老幼，即刻由专人以油布包裹，运送到乌鸦坡，洒满石灰，就地焚化。”

“通知未染病各家各，闭门，不得外，邻里相互督察，若有疑似症状，立即上报，隐瞒不报者，连带问责。”

命令下达，像日里刮过的寒风。

很残酷，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安顿好村里诸事，萧钰将纳塔娅唤至一旁，取下腰间的合符：“这里给你了，以我的名义严守隔绝区，若有异动随时给我传信。”

她又问：“墨玦，杜师父有消息了吗？”

“殿下，杜老先生已经抵达金陵，快加鞭，明日方可抵达斜镇。”

“纳塔娅，明日你去接应一下杜老先生。”早在离京时，萧钰便给杜蘅传信说明了此去的目的。

杜蘅当即果断回信，待理完了陈皇后代他的事情便启程南下。

彼时萧钰确信，明德帝的病当是自杜蘅的手笔了。

“殿下要去哪里？”纳塔娅担忧地问。

“去找货郎，探传信，那货郎最后消失在二十里外的河神庙附近。”

一行人快加鞭，赶到那荒废的河神庙时，已是日西斜。

残的余晖如泼洒的鲜血，将庙门内倾颓的神像映照得诡异渗人。

萧钰示意护卫散开包围，墨玦轻轻推门。

庙内光线昏暗，尘土飞扬，庙堂的中央铺着蒲团，上面盘膝坐着一个男人，他旁正放着一副货郎担。

那人背对着门，仿佛一个定的老僧，他正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拭着担里那些形态各异的瓶瓶罐罐。

听到脚步声，男人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没有回，只是带着一重异域腔调，说着字句清晰的汉话。

“来的，可是大夏皇帝的长女，长宁殿下？”

他语气缓慢，沙砾一样的声音在空旷破庙中回。

“既知本份，还敢在这装神鬼？”

“殿下亲临，真是蓬荜生辉，小人只是一个跑的货郎，何来装神鬼之说？”

萧钰扫过那副担，也不再与他掰扯：“那你担中的罐里装了什么货？这可不是大夏本土的虫。”

那男人这才缓缓转过，一张普通、毫无特的脸，属于那见过数次也未必能记住的长相。

萧钰突然回忆起，彼时在京中，兰玉堂给她的那副画像，乃至后来带去允州罗府，画中人都没有清晰的五官，只凭借他周的气质辨认。

唯独那双睛，光闪烁，窝微凹，眉骨突。

他打量着萧钰，脸上一个笑：“我以为你们大夏的尊贵不会在乎斜镇这小动静。”

渐渐地，他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认真的审视。

“小动静？”萧钰语气凛冽，“大祭司真是视人命如草芥。”

对方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轻轻摇，说话语速快了起来，异域味咕哝的腔调更加明显：“尊贵的公主，这场神罚才刚刚开始，被选为神的祭品，应当到万分荣幸。”

萧钰不在废话：“拿下。”

暗卫亮剑刃。

那货郎猛地一脚踢翻旁的货担，几个颜暗的罐应声碎裂。

“砰！”

大团密粘稠的白烟雾瞬间爆开，迅速膨胀，充斥了整个庙宇前堂。

“是毒烟！”萧钰厉声，同时向门外退去。

训练有素的暗卫们反应极快，立刻掩住鼻，刀剑鞘，结成阵势护在萧钰前。

这烟雾不仅遮蔽视线，似乎还带着轻微的迷幻效果，让人脑微微发。待到烟雾被涌的风逐渐散时，货郎原本盘坐之，早已空空如也。

庙宇后墙，一个原本被杂遮掩的破，赫然暴在前。

萧钰没有下令追击，对方既然早有准备，必有后手。

方才她称呼这个男人为“大祭司”，对方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坐实，但萧钰以为，此人八成就是提婆珈了。

他还会来的。

原以为寻找货郎需要一些时间，时萧钰就回到了斜镇据，纳塔娅立刻迎了上来：“您回来了，情况如何？”

萧钰简略说了河神庙的经过，对方狡猾至极，已然逃脱，她最后问：“你这边怎么样？”

纳塔娅引她到案前，上面铺开几张绘有怪异虫形图案的纸和两个密封的琉璃皿。

“据带回来的那两只活虫，结合暹罗的一些古书，我有发现，您看这虫，我们暂时称它为血螟，畏光，喜，虫卵极小，这虫所长的结构特异，除了用于啃，还能刺。”

“古书上记载，这类虫带毒素，当其刺人或牲畜的肤时，毒素也会随之注。”

萧钰眸光一凝：“也就是说，疫病的来源是虫的叮咬，尽现在隔绝着染病的人，大祭司依然可以在其他地方放虫。”

纳塔娅：“极有可能，田间地是这类虫生长的绝佳环境，这也能解释为何曹元正作为在田间劳作的农民首当其冲。”

雨过后，是江南地方播的绝佳时节。若彻底断绝今年的栽，不仅农民没有收，甚至江南地方会陷米粮短缺的困境。

这是个两难全的问题。

能的就只有通知所有农民下田时减少肤的，扎脚袖，佩斗笠面纱，夜间严禁外，并且官府阻止当地人手，在农田周边，渠沿岸大规模洒驱虫药粉。

待到杜蘅到达斜镇，萧钰会同他商议。

然而，一切防范都治标不治本，不解决幕后纵一切的大祭司，疫病的威胁永远无法除。

夜已，两人收拾好纸和装有血螟的琉璃皿，回到内苑歇息。

他们在斜镇的据很隐秘，地方不大，连带着暗卫和随行人手分下来，萧钰和纳塔娅宿在一间屋里。

屋外虫鸣悠长。

“纳塔娅……”

黑暗中，她听见萧钰在唤她。

“怎么了，殿下？”

“谢谢你。”萧钰轻声。

纳塔娅是暹罗皇室的王女，若非权力动致使她落于此，下，这个异族的女或许不会站在她边，甚至随时可能搭上命。

“我助您除大夏的影蝎卫，您助我重新回到暹罗王。”纳塔娅翻了个。

“我这条命，最初便是您救的，除此之外，我更相信大夏的公主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如若我有守诺的机会。”

“如何没有？疫病终会寻到解决之法，在大夏皇室中，在我心里，您可比您那太弟弟好多了。”

萧钰疑：“你们见过？”

“未曾见过，算是一直觉。”

萧钰笑了笑。

“我的直觉可准了！我甚至觉着以后有机会邀请您来暹罗客，在我们那儿啊，酒，应有尽有。”

“先前是各取所需，今夜，这就算我们的一个小约定吧。”萧钰。

“殿下，别想那么多了，安心歇息，明日我们一同去接杜老先生。”

“你为什么总是称我为‘您’？”

“最早的习字先生教我，这在汉话中表示尊敬。”

“好吧……”萧钰纠正，“日后用‘你’便可以了，在汉话里代表好友。”

纳塔娅微微愣了一下，笑着回答：“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或许是最近很乏，夜话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不知是何时结束，也不知是谁先睡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饱贝们的收藏和[鸽]

还有三个月整就过年了，励志在过年前写完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