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婆珈虽死，他并非影蝎卫真正的首脑，那个被他们称为‘吾主’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尽纳塔娅一说，刘翎冉也想起此前萧钰和贺修筠遇见的影蝎卫，临死前都会一句：为了吾主。

刘翎冉问：“关于此人，王女可知一二？”

纳塔娅毫不避讳地答：“他与现任暹罗王关系匪浅，暹罗内政更迭，与此人脱不开系。”

“现任暹罗王生多疑，手段狠辣，能得他得信任，甚至纵容其麾下势力在大夏兴风作浪的，据我所知，或许是他的同胞弟弟，隗泰。”

“暹罗王还有个同胞弟弟？”刘翎冉惊异。

她知纳塔娅的世，亦知现任暹罗王反叛弑君，得位不正。

“没错，”纳塔娅，“这是我离开暹罗之后探查到的，隗泰情残暴，在暹罗廷内令人闻风丧胆，却得其兄倚重，掌握着暹罗的影卫力量。”

“影蝎卫很可能就是暹罗影卫潜大夏的锐分支，由隗泰直接指挥，他们中的‘吾主’十有八九便是隗泰。”

“提婆珈或许只是他摆在明面上的棋，除了大祭司，不否认还有二祭司、三祭司？”刘翎冉一本正经地猜想。

如果影蝎卫的首领当真是现任暹罗王的亲弟弟，那么他们在南疆、在大夏的所作所为，就绝非简单的边境扰作，背后隐藏着暹罗王室更层的野心。

试探大夏边防，制造混，甚至为更大的图谋准备。

“不排除这可能。”纳塔娅蹙眉，“除了蛊毒控制，不少影蝎卫被洗脑极，完全不惜命，生命存在的一切意义，就是为了那个‘吾主’奉献一切，这信念，比他们里的蛊毒更难对付。”

刘荻在信中说得很详细，影蝎卫行事风格狠厉，个个皆是亡命之徒，她扶额，亦是一个两个大：“是了，若想脱离组织，琴香姑娘完全可以保他们一条生路。这些不要命的家伙才最难对付。”

她站起：“王女，金陵患已平，长宁公主的边有你和杜师傅，安国公主也在此，可以应对一些突发情况，我该回落雁关了。”

“边关动，我爹的边需要人手，况且落雁关作为南疆门，在那里或许能找到更多隗泰的线索。”

纳塔娅微微颔首：“边境险恶，刘姑娘多加小心。”

“稍后我会同安国公主他们告别，预计明日动，金陵的事务，还有……”刘翎冉的目光越过院，看向里间，“还有我从小到大的挚友，就劳烦你们多加照料了。”

纳塔娅笑了笑：“不负所托。”

刘翎冉离去的第二日，金陵城迎来了第一场秋雨。

暮时分。

细雨敲打着听竹苑的黛瓦，侍女正为萧钰拭手臂，忽然动作一顿。

冬瑶锐地察觉到指下传来的一丝细微的颤动。

并非错觉，萧钰的指节分明蜷缩了一下！

白忙将外间的纳塔娅唤了来，得知消息后，纳塔娅眸中亦是迸发惊喜的光芒。

她正去将杜蘅喊来，角余光猛地瞥见墙角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佝偻的影，心脏倏然了一瞬。

两个侍女更是吓得低呼声。

纳塔娅瞬间上腰间短刃：“什么人！”

昏黄的光线下，那人慢悠悠直起，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表情，开嗓音沙哑：“丫们别嚷嚷。”

“你躲在这儿鬼鬼祟祟地，想什么？”冬瑶质问。

此人是陈皇后从京中派来的药婆，南下带了不少好药材，用在萧钰上却无济于事。

既是陈皇后派来诊治萧钰的人，她一直住在院里，偶尔来萧钰榻前诊个脉，除此之外，闲散地再也瞧不见这个人。

下，让人很难不疑心她的意图。

仿佛看穿了她们的心思，老药婆从怀中掏一枚凤纹玉珏，随后她晃了晃手中信，丢到冬瑶手上。

冬瑶和白端详过后，再三确认：“这的确是皇后娘娘的信，不会有假。”

老药婆咳嗽了两声，端着语气警告：“老话说在前，你们若将公主转好的消息传这间院，这百日的昏睡，可就成徒劳之功了。”

纳塔娅的看她的神依旧锐利如刀：“为什么？”

老药婆嗤笑一声，似乎不想多解释，转便往影里退去：“记住，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若因你们走漏风声坏了事……”

她的最后半句伴着夜风飘来：“到时候可别捂着鼻哭。”

“皇后娘娘怎么会派这样的人到公主边！”冬瑶咬牙切齿。

白冷静分析：“她既有皇后娘娘的信，必定不会害公主。”

“王女，今日之事我们当真不告诉旁人、包括杜老师父吗？”冬瑶觉得白言之有理，但月余时间来，这是榻上之人第一次有了苏醒的迹象。

这老药婆看起来并不重视公主，当真不禀告杜蘅吗？

纳塔娅思忖片刻，轻声问冬瑶：“此前我们也找过旁人来看诊，纵使青仙医也束手无策。殿下的为何今日突然有了动静？”

冬瑶醍醐，捂压低声音：“您是说……那老药婆当真有能让公主好转的本事？”

纳塔娅：“今日之事，暂且只有我们三人知晓。”

侍女很合，没有二话。

与此同时，将近千里外的落雁关。

刘翎冉风尘仆仆地走兵营驻地，还未来得及卸下披风，就被刘荻拉到了沙盘前：“你回来得正好。”

“爹！好歹让我坐会喝！”

刘荻叫下拿来，刘翎冉餍足地了一，险些咳了来，“亲爹啊！怎么是酒！”

“将就喝，不在我跟前时候，你也没少喝吧，下还装？”

说罢，刘荻指了指沙盘上几标记：“这几日边境屡有异动，几个村都现了生面孔，手也是一一的好。”

“是影蝎卫？”

“十有八|九。”刘荻沉声，“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刘翎冉正纳闷，外面亲兵来报：“将军，关外抓住一个行迹可疑的暹罗商人，在他上搜了这个——”

呈上来的是一块乌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黑蝎图案，跟纹在影蝎卫上的纹无二。

刘荻反转令牌，在底的边缘发现几细微的刻痕。

弯弯扭扭面条样式，像是某简图，也不排除是暹罗文字。

“那商人在何？”

亲兵面难：“关在地牢，但上藏了毒，还没问话就自尽了。”

刘荻：“传令下去，问问营中可有人会认暹罗文。”

亲兵方才领命下去，参军李显帐：“将军，兵急令，命我即刻清剿关外五十里内所有暹罗民聚居。”

“据查，近期有大量暹罗村民为逃避现任暹罗王暴政与苛捐杂税，越境至我大夏落。皇上有旨，外族不得境落，违者尽数清剿。”

刘荻看着沙盘，半晌无言。

“将军。”李显再度声。

“派铁骑。”刘荻终于下令。

“爹！”刘翎冉突然喊了他一声，对他的命令抗议，“爹可知那些所谓的民是何境况？妇孺衣不蔽，老者饿殍遍野，他们不过想要一饭吃！”

李显微微蹙眉，依旧恭敬：“小仁心，但此乃国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李参军。”刘翎冉打断他，转向刘荻，声音激动，“爹，你可还记得永元七年？”

“大夏边境瘟疫饥荒横行，民遍地，是谁开放粮仓，在大夏和暹罗边境设了三个月的粥棚？是谁派大夫赠药施针？他们可曾说过非我族类？”

“那时候我才六岁，你的记还不如我吗？”

刘荻自然记得，彼时大夏新皇登基，忙于整治旧，稳固皇权。而刘翎冉中就大夏边境百姓于火之中的人，是上一任暹罗王和王后。

刘翎冉依然不依不饶，字字如血：“如今他们的民落难，我们连一粥都不愿给去，还要挥刀相向？爹，这就是你教我的为将之？”

“冉儿！”刘荻终于开，“此一时彼一时，你可知影蝎卫最擅伪装，他们大可扮作老弱妇孺，潜大夏城中，为将者，宁可错杀，不可纵放，这是血的教训！”

“既如此，派军将他们驱去便是，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你只见其表，未见其里！你可知南疆现在是何形势？影蝎卫就像一张网，再不挣脱，我南疆军队百姓就是网里待宰的鱼！”刘荻拍案。

“浣南瘟疫肆，暹罗王女帮衬我们不少，而我们呢！仅是将他们赶边境都不到吗！”刘翎冉思及纳塔娅，更是气急。

“够了。”刘荻霍然起，“皇命在上，军国大事，岂容你任妄为！回房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营帐半步。”

刘翎冉不可置信地望向刘荻，泪终是夺眶而。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要父女二人相依为命，想起大夏瘟疫和洪涝民中的孩，捧着破碗怯生生的神，暹罗也有这样的孩……

还有浣南日里，烧完一波血螟晚归时，她碰上了刚从瘟营来、蒙着布巾的纳塔娅。

彼时二人闲谈起来。

刘翎冉问她：“这里并非王女的故土，大夏人也并不是你的同族，为何能冒着染病的风险，为这些民到如此地步？”

纳塔娅脸上蒙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睛。她看了一瘟营的人，最后目光落回刘翎冉脸上。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我确实不是大夏人，但会痛苦会疼，会饥会饿，失去亲人会痛哭，这些并不需要分国度。”

纳塔娅说着，眸一弯，语气格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