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此起彼伏。

萧钰着一袭月白绣金牡丹装，发髻挽，步摇轻颤，举手投足间仪态万方，她穿过人群落座，目光忽然定在一。

她唤来萧懿姝，莞尔一笑：“姝儿，前几日淑娘娘还向母后念叨，说你许久没去她里了。她特意让人裁了两蜀锦新裳，现下离开宴还早，依皇看，不如姝儿亲自去接她，好试试新衣裳，淑娘娘也兴。”

萧懿姝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皇说得是。”

她如何看不萧钰是有意支开自己？可前些日因她挨了明德帝一顿训骂，萧钰这番话说得不无理，况且又对她无害。

萧懿姝走后，萧钰起，径直走向对侧席间正在寒暄的两人。

薛傅延笑：“贺将军，您这是不给在下面了，方才一路过来的大人，都同在下饮了一杯。”

贺修筠婉拒：“薛大人见谅，近日城西事务繁忙，不宜饮酒。”

“早先听闻贺将军酒量过人，这是里的新酒，劲不大，况且听闻皇上也参与了酿制，您这不光是不给我面啊。”薛傅延不依不饶，笑着调侃，“难是信不过在下，怀疑我会在酒中下药不成……”

“薛大人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萧钰笑着走近，“贺将军常年驻守北疆劳苦功，便是滴酒不沾，父皇也要夸一句克己奉公。”

薛傅延顿了顿，脸上仍挂着笑意：“公主这话折煞微臣了，不过是一杯薄酒……”

“薛大人既然这么心，本替贺将军尝个鲜如何？”未等两人反应，萧钰已从贺修筠指间走酒盏，琥珀的酒随她的动作漾细碎涟漪。

“公主千金之躯，怎能替微臣……”贺修筠急步要拦，下一刻，话音凝在间。

萧钰手腕轻翻，盏中酒如线般倾倒在地上。她叩了叩空盏，尾微挑，一个意味长的笑：“薛大人还要继续劝吗？”

【作者有话说】

来喽[哈哈大笑]

第70章 虫豸谋

萧钰直接将酒泼在地上, 这跟把人的脸面丢在地上再踩两脚没什么差别。

薛傅延愣了一瞬，随即笑：“公主这是何意？”

“本既接了这盏酒，如何饮它便不劳薛大人心了。”萧钰将空酒盏轻搁在桌案上, 笑问：“今日父皇设宴款待群臣, 薛大人为何独独盯着贺将军劝酒？本倒不知薛大人同贺将军的关系何时这般亲厚了？”

“公主误会了，薛某方才与其他大人也饮了几杯，若让贺将军为难, 在下便不敬您了。”薛傅延照礼数朝萧钰行了一礼，“微臣知您与贺将军情义厚, 但不必揪着微臣不放。”

薛傅延偃旗息鼓，终于作罢，萧钰估摸着时辰, 明德帝、淑贵妃他们应当快要当场了：“今日良宴，不议闲事，您二位随意，本先告辞了。”

言罢，萧钰微微颔首，看了贺修筠，转款步离去。

薛傅延的酒不能喝, 贺修筠再三拒绝，萧钰索亲自拦下了这杯酒。

派暗卫在薛傅延大婚前行给他下绝嗣汤, 萧钰知他定会记恨骨。他私下寻过多少大夫她不清楚，毕竟那是自杜蘅之手的方, 想要调理妥当谈何容易。

都是他自作自受。

萧钰回到席上落座, 目光再不往这分来, 另一人却凝着她的背影, 须臾才移开视线。薛傅延见状笑声：“贺将军对公主……倒是格外上心。”

“薛大人似乎很喜闲事。”贺修筠语气清淡。

薛傅延状似随意：“不过公主金枝玉叶, 又受皇上皇后娘娘庇护，其间诸多的鸿沟，可不是轻易能跨越的。”

他们对彼此皆存心意，现下的局势如一无形的铁闸，那情意微不足，像镜中月中，看得见，但终究不着。

言外之意是劝他早些歇菜。

“不劳薛大人心。”贺修筠漫不经心，“薛大人与安国公主新婚燕尔，理应正是情意时，贺某近日倒听了些言，说是淑贵妃娘娘对您有些意见。”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略显僵的脸，笑：“薛大人还是先想法，理掉这些闲话吧。”

远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皇上驾到。”

明德帝一到场，席间气氛顿时络起来。臣们纷纷起行礼问候，又举杯共祝中秋佳节。

“诸位卿可知，今岁不仅粮收成比去年多两成，呈来的秋税也比去年增了两成？” 皇帝举杯开，目光扫过席间，面上带笑，“卿们为国效力，朕都看在里。”

镇国公薛承业立刻举起酒盏，拂袖起朗声：“陛下洪福齐天，治理有方，方使得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左相赵述也：“皇上主和之策英明，如今大夏三方边境皆与境外通商，暹罗南疆市货增多，粮与秋税皆提了两成。”

“赵大人这话倒不全对。”右相刘鸿宸捻着胡须轻笑，“去年冬日关西战事停歇，西域求和，边境互市重开，才是商税激增的主因呐。”

萧钰心一，神暗了几分。

刘鸿宸这话明着是反驳左相，实则暗暗提明德帝，关西军权在握的赫连识已两年有余未归京述职。

“不过卿所言也有理，商税与农税并重，关西安定，方见我大夏万来朝的气象。赫连将军驻守关西，以铁血之师守国门，用通商之利养百姓，功不可没，只是边关虽安定，却不可掉以轻心。”

这话明着是捧了一番赫连识，暗里却将右相的锋芒折了去。

说罢，明德帝浮起一抹忧，看了阶下领着长女和次的赫连夫人：“赫连将军过年和中秋都未能归京与家人团聚，是朕对不住你们……”

赫连夫人闻言，起行礼：“皇上心系边关，万金之躯尚为国事劳，臣女家那人都常说，能为陛下守国门是天大的福气。”

明德帝抬手命人赐了两盏酪，又温声宽：“待关西事务稍缓，朕定让他回京多陪陪你们。”

萧钰的目光留在那位夫人上，她着湖蓝云锦襦裙，外罩月白披风，不过三十三四岁年纪，面上已染着常年持憔悴，一双凤仍是清亮，比寻常官家妇人多了些说不的利，一双儿女坐在她的侧，被养得很好。

前世赫连识驻守关西，近三年事务繁杂鲜少归京。彼时诸事遥远纷杂，萧钰了解得不甚清楚，但却记得，在目前的三位将军之中，唯有赫连识在她逝世后、乃至变更迭之际，其境都未有明显改变的人。

景珩被薛傅延冠以“反贼”之名，前世变之际，赫连识不仅没有领军反抗护萧懿恒安危，反而成为了拥护新君的人。

她离世太早，与赫连识几乎未有过集。前世萧懿恒在位时，刘荻无故殒命，不久后“贺修筠战死”的讯息传至关西，纵使赫连识心沉稳，清正忠上，未必能真正无动于衷。

也许，该找个合适的时机会会他。

明德帝与臣互致问候完毕，丝竹声响，十余名舞姬便鱼贯而，皆着一袭红襦裙，腰间金铃随舞步轻颤，与殿内笑语相映和。

酒过三巡，席间玩起了飞令，见没个起的人，明德帝目光扫过众人，忽而望向一人，笑：“玉成，便由你起个吧。”

吏侍郎从容起，望着当空的圆月，上似染了一玉雪风华：“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今夕月盈如璧，正应人间团圆之兆，以此起，愿词中清光能照得皇上圣康泰，诸位大人福寿绵延，更祝我大夏山河永固，千里同辉。”

一语激得席间又喧闹起来。

此人名唤沈玉成，人如其名，生得温如玉，才学更是众。他虽无显赫家世傍，却凭真才实学在朝堂崭角，一路累迁至吏侍郎之位。以他的能力与手腕，不数年，阁拜相未必是空谈。

前世萧钰记得，这沈玉成在朝上没有站过队，属于中立一派。只是后来毫无征兆地请辞官职，自此石沉大海，销声匿迹，再无半音讯。

……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柳梢，晖光浸透了阙的墙瓦。

两人绕开众人常走的一条路，穿过一幽静的回廊，打算循着小。萧钰边走边：“今日这宴，有些无趣。”

贺修筠间忽然溢轻笑声。

“笑什么？”

贺修筠站在她侧，语气温和：“倒不这么觉得。”

“如何讲？”

“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