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生气了。

不是那歇斯底里的生气，而是一委屈到极的、带着绝望的愤怒。

她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我的下——那一咬得不轻，我能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尖蔓延开来。

然后她推开车门，转就跑了。

她的凉鞋在泥地面上踩一串急促的声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单元楼的门里。

那条浅灰的裙摆在她奔跑时被风掀起一角，像一只受伤的蝴蝶，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黑暗中。

我一个人坐在副驾上。

血腥味还在腔里弥漫。

我伸手指，碰了一下被咬破的嘴，指尖沾上一抹鲜红。我盯着那抹红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睛。

“薇薇，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本不知该说什么。

车厢里空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声。

我最终还是推开车门，走下车，锁好车门，慢慢往家里走去。夜风在我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摸了摸还在渗血的嘴，叹了一气。

我和妈妈之间那段畸形的已经把我填满了。我不能再把另一个人卷来。不能了。

心事重重地走家门，刚换上拖鞋，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正把卫衣脱到一半，一只袖还挂在手腕上，着半截腰杆。我掏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

彼岸］ 准备一下，明天面试哦。

“哈？？？”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瞳孔地震。我连鞋都没脱，直接一坐回床沿，两只大拇指在屏幕上一通狂：

北冰洋］ 这么快？？？我啥也不知啊！！！

彼岸］ 我发你资料，简单记下就行，很简单的。

接着就是连着三条文件砸过来——一个PDF，一个Word文档，外加一条59秒的语音。

我随手开那个PDF，满屏的专业术语像天书一样铺开——“盾构法施工”、“片拼装”、“土层沉降控制”……

我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集辞职。

北冰洋］ 薇薇，那太谢谢你了……

打完这行字，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句号看了两秒，又补了一个“！”发了过去。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倒下去，望着天板发呆。

林幼薇……我欠她的太多了。

但是……如果真能那家公司，如果真能挣到钱，如果真能带着妈妈离开这里——

我翻了个，把脸埋枕里。

算了，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