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可鄙！他张了张，却觉如同被石堵住，半个字也吐不来。

书房内陷死寂，唯有夜风穿过窗棂的呜咽。

良久，黄药师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如此也好。明日

破晓，你们便离岛。」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在无边的黑暗里，「这桃岛，是

该清静了。」

话已至此，字字皆是逐客令。郭靖明白，岳父心中那门，已对他彻底合上。

他对着那孤峭如冷月般的背影，一揖，肩背沉重如负山岳。而后，他悄然退

书房。

翌日，天光未启。

郭靖彻夜枯坐，窝下凝着两抹青影。未待鸣，他已将三个孩唤起。小

翠撑着困倦，替尚在梦乡里迷糊的郭芙拢好衣襟，又仔细为郭襄、郭破虏掖

领，将行粮一一检。

一行人踏着冷的晨行至码。船早已泊在岸边，几个哑仆沉默地将行李

搬上船板，对着懵懂的孩们笨拙地比划着，枯槁的手指在微熹中微微颤抖——

那是无声的告别。

众人登船，缆绳解开，船随着波轻轻一。

就在船桨划破面的一刹，郭靖心蓦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倏

然抬首，目光如电般向岛上最——那座孤绝的试剑岩。

熹微的晨光艰难地刺破云翳，勾勒岩一凝立如松的青影。

隔着重重的海雾与遥远的距离，那人影只是静默地伫立着，面朝大海，面朝

着这艘即将消失的小船。

看不清神情，唯能受到一穿透晨雾、冰冷如霜的目光。

郭靖动，中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沉重的动作。他向着

那岩孤影的方向，一揖，肩背弯折如负千钧。

船，终于缓缓驶离。岸边的桃岛，连同那岩的孤影，在桨声与渐的海

雾中，一、一地褪、模糊、远去，最终彻底消于苍茫的晨霭。只余

下浩渺无垠的海天，和船舷边溅起的、冰凉的沫。

几乎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南疆十万大山的幽腹地，同一缕孱弱的晨曦，

正悄然漫过层峦叠嶂。

一叶窄小的独木舟，如同蛰伏的灵蛇，悄无声息地翡翠般碧绿湍急的河

中，顺而下，瞬间便被莽莽苍苍的原始密林吞没了踪迹。

船上，是一个为宿命所困的女，与一个生死未卜的伴侣。

她的前方，没有襄，没有江湖，只有一条被岁月尘封了百年的、通往未知

神域的谜途。

独木舟，顺着碧绿的河，无声地行。

舟内铺着厚厚的柔兽，完颜胤忠安静地躺在上面，面容平静，仿佛只是

睡去。他旁，静静地放着那截狰狞而又充满了奇异力量的玄蛇之角——那是他

拼死与渊主搏斗的见证。

黄蓉执篙立于舟尾，姿态沉静，宛若一尊未醒的雕像。晨风曳动她肩碎发，

她目光穿越雾，遥遥望向那云山无尽的去路，心神却早已随漂，不知所向。

老妪最后的话，犹在耳边回响。

「当您迷失方向之时，便静下心来，顺着您心中最的那一丝悸动与牵引……

那是『画师』留给您的路。」

迷失方向？

黄蓉自嘲而笑。她此刻正在一条陌生河之上，既无地图，又无向导，甚至

不知这河向何，早已迷失方向。

忽然前方湍急，小舟被暗牵引，径直冲一幽。四周骤然暗

黑，岩石低垂，黄蓉心一——正是那片地下暗湖！

前景象不由令她想起当日与完颜胤忠坠落此地的凶险：蛇渊主如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