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猛地从石凳上站起，郭破虏也丢下了手中的石，小翠和哑仆们，都齐

齐朝这边望来。

郭襄已如一只燕投林般，张开双臂，向着郭靖飞奔而来。

郭靖大的躯猛地一颤，连忙蹲下，稳稳地接住了扑自己怀里的、那

团小小的、柔的。他将女儿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自己的骨血

之中，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爹爹……襄儿好想你……」郭襄的小脑袋，在他的膛上拼命地蹭着，声

音里带着的撒和委屈。

「爹爹也想襄儿……」郭靖哽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

父女俩就这么拥抱着，仿佛要将这些时日所有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倾诉

净。

过了好一会儿，郭襄才从他怀里稍稍抬起来，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珠，乌溜

溜的大睛带着一丝期盼，轻声问：

「爹爹，娘亲呢？」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如一块石投平静的湖，瞬间打破了刚才重逢的喜

悦。

一直抱着郭靖不放的郭破虏，此时也抬起小脸，中同样带着期待，显然

他也在等待着关于娘亲的消息。

郭芙看着抱着妹妹、浑颤抖的父亲，嘴动了动，最终，还是问了

和妹妹一样的问题：

「爹，我娘呢？她……她是不是事了？」

郭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痛得几乎无

法呼。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半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他自己也是不由己？说他至今，也不知蓉儿的半下落？

面对着孩那纯粹的、满期盼的神，他平生第一次，到了什么叫作

「无言以对」，什么叫作「万箭穿心」。

就在他心神激、几近崩溃之际，他忽然觉到了一冰冷的、仿佛能刺穿

人心的目光，正从不远落在自己上。

郭靖浑一僵，缓缓地抬起，顺着那目光望去。

只见院尽，那片熟悉的桃林之下，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个青袍影。

那人负手而立，形孤傲，面容俊朗，一双眸，却隔着重重人影，如两

利剑，死死地钉在他的脸上。

夜，书房。

檀香袅袅，窗外海风习习，过竹林发沙沙声响。黄药师背对着郭靖，负

手窗前，凝望着外间熟悉景致，默然不语。

郭靖安顿了三个孩睡，便由哑仆引至此。他知这场对话在所难免，

当下也不等岳父开，便将襄城破前后之事，一五一十地娓娓来。

从战局之危急，到蓉儿如何冒险策反完颜胤忠及其飞鹰铁骑，终在城破前夜

反戈一击，大破蒙军；又说到蒙哥大汗如何死于那场内之中；最后才说到混战

后蓉儿失踪，自己如何遍寻不获。

郭靖说话时语调平缓，不带半分情，自然也隐去了那些难以向岳父言明的

私情枝节。

良久，郭靖说罢，屋中陷死寂。

黄药师依旧背而立，仿佛未曾听见。直到郭靖几乎承受不住这沉默，他才

缓缓开，声音不辨喜怒：

「如此说来，蓉儿是为了大宋江山，才以犯险，下落不明了。」

「正是。」郭靖声音嘶哑。

「而你，」黄药师缓缓转，目光如电，「在她失踪之后，却独自回来了。」

郭靖猛地抬，角颤动，竟说不半句辩解。

黄药师望着他，脸上既无愤怒，亦无悲伤，只有一不见底的冷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