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新年快乐。”

两代人之间的对话没有太多的络铺垫，但也不冷场。林澈给爷爷剥了一把生，给削了个苹果，然后陪着两位老人一起看晚。电视上小品演员在说着聒噪的台词，观众席合地大笑鼓掌，客厅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老人家的低声评论——“这个节目不如去年的好看”“那个歌手嗓不行了”——日常而安稳。

“爷爷！！小澈来给你们拜年了！”

客厅里，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晚。茶几上摆着生、瓜和几个橘，电视屏幕上主持人正在串场报幕。客厅的吊灯有一盏灯泡坏了，光线昏黄了一些，但被电视机的彩光弥补着，倒也不显得太暗。

“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外面冷，多穿。”外婆周慧芳了他围巾的系法。

嗓音是沙哑而慵懒的，带着困意和微微的鼻音——像是刚从浅眠中被打捞上来

通话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林澈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看了一爷爷——老人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但他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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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街空的，偶尔有一两辆租车亮着灯驶过。地面上铺满了红的鞭炮碎屑，远还有零星的烟在天空中炸开又熄灭——像是这座城市未尽的新年余韵。

十二整，窗外忽然炸开了漫天的烟。

“嗯。”林澈了，没有多说。

“嗯。”

“会的。你也一样，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沉默了一秒才问这句话。林澈听了父亲语气里那丝微妙的犹豫和别扭——离了婚的前妻，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爷爷林德坤坐在沙发上没动，但浑浊的睛里也亮了一下。他是个不善言辞的老人，大半辈在工厂里钳工，话少，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知啦。”

“你……你妈还好吗？”

回到楼上时，已经在打哈欠了。

“哎呀，带这么多东西什么？浪费钱！”她一边说一边接过年货袋，嘴上在责备，脸上的笑纹却得像刻来的。

“我妈在外公家呢，她让我给您俩问好。”

……

想起了去年的除夕——那时候父母还没有离婚，他还没有和母亲发生那些疯狂的事情。一家三在爷爷家吃年夜饭，父亲喝了酒，母亲在厨房帮洗碗，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平淡得如同一杯白开的除夕夜。

爷爷接了，说了几句“在那边好好”“注意”“过年没回来也没事”之类的话，就把电话递给了林澈。

城南的老宅区在市区边缘，是一片建于九十年代的老旧居民楼。林澈的爷爷林德坤和赵淑兰住在三楼的一两居室里，几十年没换过地方。

沙发上，苏清晚裹着一条米白的毯，蜷缩在靠枕边，像一只安静的猫。她穿着一棉质的家居服——浅灰的宽松卫衣和同系的棉——长发散在肩上，脸颊微微泛着光下的柔和粉。她的睛闭着，呼浅浅的，像是在半睡半醒间等了很久。

“这么晚了路上注意安全，打个车回去。”叮嘱着。

他伸手替她拉了拉裹在上的开衫，手指在她的锁骨上逗留了一秒。

林澈搀着爷爷、扶着到台上看了一会。五颜六的烟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又消散，远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硫磺味和冬夜的凛冽寒意。

他走得不快，脑里想了很多。

“替我给他们磕个。”

“外公外婆，我先去城南爷爷那边拜个年，陪老人家一起守岁。”

“坐，小澈。吃了没？”

“好，谢谢儿。”

“嗯，我知。他工作忙。”林建国并没有告诉二老自己事业的事情，林澈也帮着敷衍。

赵淑兰“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关于儿儿媳离婚的事，两位老人是知的——林建国打过电话说明了情况。老人家的观念里，离婚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但木已成舟，多说无益。他们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默默地为孙心疼——父母离了婚，最苦的终归是孩。

苏清晚送他到了门。

帮两位老人铺好床、把客厅收拾净之后，林澈穿上外走了家门。

“吃了吃了，在外公家吃的年夜饭，吃得撑死了。”林澈在沙发上坐下来，挨着爷爷。

“爷爷，时间不早了。你们早休息吧，我也该回外公家了。”

而今年——父亲在外地独自过年，母亲变成了他的妻，腹中怀着他们的孩。一切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变得荒唐到不可思议。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后悔，只有对未来的定和期待。

到外公家楼下时已经快凌晨一了。他掏备用的钥匙，尽量不发声响地开了门。

“他在电话里说了，调到外地去了，什么什么……公司的分。”

他从包里取提前买好的一挂小鞭炮，下楼到院里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老旧居民楼之间回着，红的纸屑碎片落了一地。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不是主灯，是沙发旁的落地灯，橘黄的光柔柔地洒在有限的范围内。电视还开着，屏幕上晚早已结束，替换成了重播的影视频，声音被调到了最小。

“小澈，新年快乐。在爷爷家呢？”

……

“知了，妈——”他刻意使用了“妈”这个称呼，在外人面前这是正常的母叫法。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字现在承载的义比以前复杂得多了。

“爷爷那边帮我问声好，别回来得太晚。路上慢，外面放炮的多。”她压低了声音，语调里有掩不住的担忧和不舍。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的睫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

“嗯，陪他们守岁呢。”

帮忙把碗筷收拾完毕后，就穿上了外。

“她好的，在外公家过年。你不用担心。”

林澈走在回外公家的路上，双手在夹克的袋里，呼的白气被路灯照得清清楚楚。

九多的时候，林建国打来了电话拜年。

“不用等我回来，早休息。”

林澈拎着提前准备好的年货——两箱、一盒保健品、几袋果和一条好烟——爬上了昏暗的楼。他提前打过电话，三楼的防盗门没锁，他推门走了去。

“回来了？”

“好。”

“那就好。你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

“你妈呢？”从厨房端了一杯茶递给他时问了一句。

“你爸今年寄了些年货回来，说在外地不回来过年了。”爷爷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澈来了！快来快来！”赵淑兰立刻笑着站起，颤巍巍地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