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了的红布当门帘。

铺里什么都卖，从油盐酱醋到针线脑，从塑料拖鞋到廉价洗发，货架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散发着一混合了樟脑和劣质香皂的味。

沈远还没走到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不止王婶一个人。

他放慢了脚步，在门站了一下。门帘只拉了一半，里面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来。

……我跟你们说，那天我亲看到的。陈大军拎着箱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李雅婷追来了两步，喊了一声＼＇大军＼＇，他都没回。

……我跟你们说，那天我亲看到的。陈大军拎着箱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李雅婷追来了两步，喊了一声＇大军＇，他都没回。

是王婶的声音。沈远一下就听来了。那特有的、带着鼻音的、拖长了尾音的说话方式，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在嘴里嚼两遍才吐来。

啧啧啧，那可真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沈远不认识。

可不是嘛。嫁过来五年了，陈大军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两次的，她一个人在家守着。你说说，这日怎么过？

那他在外面真有人了？＂第三个女人的声音。

那还能有假？听说是个小姑娘，才二十三，在厂里认识的。肚都大了，两个月了。＂王婶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在安静的铺里反而更清楚了，＂陈大军这次回来就是跟雅婷摊牌的。要离婚，要房，要地。你说他脸厚不厚？

那雅婷答应了？

答应不答应的，人都走了，还不是一样？＂王婶叹了一气，那气拖得老长，＂我说句不好听的，雅婷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命不好。嫁了个不着家的男人，守了五年活寡，到来人家在外面搞大了别人的肚，回来一脚把她踹了。你说她冤不冤？

冤。太冤了。

可不是嘛。

沈远站在门，手攥成了拳。他的指甲掐了掌心里，疼，但他顾不上。

不过话说回来……＂王婶的声音突然变了一个调，从同情变成了一暧昧的、意味长的语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雅婷家那个外甥。就是她家的儿，城里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沈远。

哦，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伙？镜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你们知他在雅婷家住了多久了吗？

有一阵了吧？七月份来的？

可不是嘛。七月初来的，到现在一个半月了。一个十八岁的大小伙，住在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女人家里，一个半月。＂王婶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恰到好，给听众留了足够的想象空间，＂你们说……

王婶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吧……＂王婶又叹了一气，＂孤男寡女的，整天待在一起，同一个屋檐底下住着，抬不见低见的。陈大军又不在家。你说这……谁知会发生什么呢？

王婶！那可是她外甥！亲戚！

亲戚？＂王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屑，＂什么亲戚？又不是亲的。雅婷是她妈后嫁的那个男人带过来的女儿，跟雅婷她本没有血缘关系。那个小伙她叫小姨，其实论起来八竿打不着。

沈远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你这话说的……

我说的是事实嘛。你们自己想想，一个十八岁的男孩，正是那个年纪，血气方刚的。雅婷呢，二十九，长得又好看，材又好，整天穿那么清凉的……＂王婶的声音越压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了钩，＂你们没看到他看雅婷的神？我可看到了好几次。那神，哎呀，怎么说呢……不像是看长辈的神。

真的假的？

我骗你们嘛？上次雅婷来我这儿买东西，那小伙跟着。雅婷弯腰挑东西的时候，他的睛就跟粘在她上了似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哎呀王婶，人家小伙可能就是随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