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他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泪痕，两亮晶晶的迹从角一直延伸到下。

她的睛红，鼻也红红的，嘴被咬了一个浅浅的齿印。

想哭就哭。别忍着。

李雅婷看着他。

她看了他很久。

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那张年轻的、清瘦的、带着一副黑框镜的脸。

他的睛里有一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笨拙的、生的、却无比真诚的心疼。

她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来。

然后她的泪就下来了。

不是那压抑的泣了，而是大颗大颗的泪，像断了线的珠一样往下掉。

她用手去，不过来，越越多。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嘴里发一像是被掐住脖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小远……＂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我这辈……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我十六岁就不念书了……来打工……后来嫁到这里来……我以为嫁了人就好了……我以为只要我好好活、好好持家、好好等他回来……就会好的……

她的话断断续续的，被哭声切成了碎片。

五年……我等了他五年……一个人地、一个人喂、一个人收稻、一个人过年……下雨天房漏了我自己爬上去补……生病了我自己去镇上拿药……半夜醒了边没有人……我跟谁说？我能跟谁说？

小姨……

他说她比我年轻。＂李雅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他没说完的那句话，是＼＇她比你听话＼＇。我知。他嫌我脾气大，嫌我他，嫌我总问他钱在哪了。他想找一个不问、不、只听话的。

他说她比我年轻。＂李雅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他没说完的那句话，是＇她比你听话＇。我知。他嫌我脾气大，嫌我他，嫌我总问他钱在哪了。他想找一个不问、不、只听话的。

他不。＂沈远说。他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不的。＂李雅婷苦笑了一下，泪还在，＂是我不好。是我没本事。留不住人。

不是你的问题！＂沈远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是他混！是他对不起你！你哪里不好了？你哪里不好了？

李雅婷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转过看着他。

月光下，沈远的眶红了。

他的嘴在抖，拳攥得死，指节发白。

他的镜片上反着月光，她看不清他的睛，但她能觉到他目光里那灼的、几乎要溢来的东西。

你很好。＂沈远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用了全的力气才把这几个字从嗓里挤来，＂你很好，小姨。你比谁都好。是他不要的，不是你不好。

李雅婷的泪得更凶了。

你还小……你不懂……

我不小了。

你才十八……

我不小了！＂他几乎是吼来的。然后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李雅婷的僵了一下。

他的手很。得像一块烧红的铁。他的手指地扣在她的手腕上，能觉到她脉搏在指腹下动，很快，很急。

小远……你放开……

我不放。

你……

你听我说。＂沈远转过，正对着她。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上那年轻的、净的气息。

你不是没人要。你不是不好。你是……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小远，你别说了……

我来这里一个多月了。你照顾我、教我活、给我饭、陪我说话。你从来没嫌过我笨，没嫌过我没用，没嫌过我是个考都考不好的废。你知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