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笑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天又没塌下来。走，吃饭去。

她转了厨房。

沈远听到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听到了灶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听到了她哼歌的声音。

她在哼一首老歌，调断断续续的，有几个音明显跑了。

那一整天，李雅婷都在忙。

她喂了，浇了菜，把院扫了一遍，把堂屋的桌了三遍，把陈大军昨晚喝剩的酒瓶和烟收拾净，把他睡过的被拆下来洗了，晾在院里的竹竿上。

她还把卧室里的床单也换了，把窗打开通风，把陈大军留在床柜上的半包烟和打火机扔了垃圾桶。

她一刻都不停。

沈远想帮忙，她说不用。

沈远想跟她说话，她说＂你去看你的书，别我＂。

沈远想留在她边，她说＂大天的你跟着我嘛，去屋里风扇＂。

她把他推开了。

不是生气，不是冷漠，而是一更让人难受的东西。

她在用忙碌把自己裹起来，像蚕吐丝一样，一层一层地把自己包在里面，不让任何人碰到她真实的情绪。

沈远只能退回自己的房间，隔着窗看着她在院里忙来忙去。

下午三多，太最毒的时候，她还在菜地里草。沈远实在看不下去了，端了一碗绿豆汤走过去。

小姨，喝吧。

放那儿吧。＂她也没抬。

你歇一会儿吧，太太大了。

没事，我习惯了。

小姨……

小远。＂她终于抬起来。

她的脸被太晒得通红，汗顺着脖往下淌，浸透了领，碎衬衫贴在上，勾勒里面内衣的廓。

她的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你别用那神看我。我没事。真的没事。

沈远把绿豆汤放在地垄上，转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看了一。她已经低下继续草了，动作很快，很用力，好像那些草跟她有仇似的。

傍晚的时候，她了晚饭。两个人的。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桌突然变得很大、很空。

沈远坐下来，看了看对面空着的位置。昨天那里还坐着陈大军，还摆着他的酒杯和烟灰缸。现在什么都没了。

吃吧。＂李雅婷坐下来，给他夹了一筷菜。＂今天炒了个苦瓜，败败火。

嗯。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李雅婷洗了碗，然后搬了把竹椅到院里，坐了下来。

她就那么坐着，什么都没。没有摇扇，没有看手机，没有跟隔的张大伯打招呼。就是坐着，看着院里那棵柿树发呆。

天慢慢暗了下来。太落到了山后面，天边烧了一片火红的晚霞，然后晚霞也慢慢褪了，变成灰蓝，再变成蓝，最后变成了黑。

月亮升起来了。

是一弯不太圆的月亮，挂在柿树的枝丫上面，清清冷冷的光洒下来，把院照一层淡淡的银。

蝉鸣声像一样涌过来又退回去，蛙声从稻田那边远远地传过来。

李雅婷还是坐在那里。

沈远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后面，看着她。

他已经看了两个多小时了。

从傍晚看到天黑，从天黑看到月亮升起来。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月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廓勾勒一条柔和的线，从额到鼻尖到下到脖。

她的尾松了，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晚风轻轻动。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特别孤独。

那孤独不是一个人坐在院里的孤独，而是一更的、更本质的孤独。

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的孤独。

是付了所有却什么都抓不住的孤独。

是被人扔掉了却连哭都不知该朝谁哭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