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这些，像一卷被快速倒带的胶片，哗啦啦地缩回黑暗里，只剩最后几帧定格在女儿的请帖上。然后，彻底黑屏。

“叮叮叮”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徐玥。

女儿的名字像一缕温的晨光，轻轻刺她。

李曼云盯着屏幕，呼微微一滞。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一声比一声柔，像在轻轻敲门。

她一气，接通。

“妈？”

徐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亮、轻松，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一撒。

“昨天宴会你走得早，我都没来得及跟你多说两句。今天周末，你起床了吗？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李曼云咙发，手指无意识地手机边缘。

她沉默了两秒，声音恢复成平日里那平静、不痕迹的语调，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起来了。刚到办公室理事。”

徐玥“哎呀”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心疼：“妈，你周末还加班啊？爸昨天说你看起来有累，让我多关心你……我就是想问问你，昨晚回家睡得好吗？你没觉得不舒服吧？”

李曼云看着窗外刺的光，眶微微发，却立刻压下去。她看着桌面上的矿泉杯，杯凝着细小的珠，一滴一滴往下。

“睡得还行。宴会好的，你开心就好。”

徐玥笑起来，像小时候她哄女儿睡觉时听到的那糯：“妈，我真的好开心！谢谢你昨天来……其实我最怕你不来。爸和新阿姨都在，我有……不知怎么跟你说话。但你来了，我就觉得踏实了。”

李曼云结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傻孩，妈怎么会不来。”

电话那安静了两秒，徐玥忽然小声说：“妈……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觉得孤单？我下个月开学前，能不能回家住几天？我想陪陪你。”

李曼云闭了闭，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好。随时回来。”

挂断电话后，她把手机搁在桌上，光明亮，一切都像新的一天。

第9章 昨晚睡的如何？

张元本不知，行长室之中李曼云内心的波澜起伏。他只知自己死里逃生了。

警察来查案，但是来查赵建国，不是来抓他的，自己是协助查案的“小同志”；

李曼云警告他，但没有开除她，只是让他把脏东西扔掉，还让他继续留在银行上班。

张元咙发，眶忽然有。

他激她。真的激。激那个在上的女人，在清醒后没有尖叫、没有赶他、没有把他推向渊。

她给了他一条活路，哪怕这条路还带着冰冷的锁链。

他甚至有想哭——不是害怕，而是那劫后余生的、混着羞耻和庆幸的复杂情绪，像一冲上鼻腔。

可激还没来得及发酵，忐忑又像一样涌上来。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黑的移动盘，像攥着一块随时会炸的手山芋。

他手机里还躺着，自己偷拍赵建国的视频，自己为什么不删呢？还撒谎说删了呢？是因为这是第一次这么刺激的事情吗？

他突然有一些后怕。

他害怕背后那扇门突然打开，害怕李曼云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冷冰冰地喊：“回来。”

害怕她突然现在走廊尽，镜片后的目光像刀一样剜过来，问他：“视频删了吗？”或者更可怕的——“昨晚的事，你以为就这么完了？”

他低着往前走，步想快，却快不起来。双像了铅，每迈一步都忍不住发抖。

第五层走廊太大太安静了。装修大气得让人不过气：灰大理石墙面反着冷光，落地玻璃窗把晨光切割成锋利的几何形状。

整个空间透着一无形的威压，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在警告：这里是权力的中心，你只是个临时工。

他想跑，想立刻逃离这层楼。可双偏偏不听使唤，膝盖发，脚底像踩在棉上。

每走一步，那劫后余生的余震就更烈，像地震后的余波，一下一下撞在心，让他不过气。

终于走到电梯。他下钮，手指在抖。

电梯门开了，他几乎是扑去的。他把自己躲这个狭小的铁盒。

门合上的瞬间，狭小的世界安静下来，只剩电梯运行的低鸣。

他长长的吐了一气，那气憋得太久，带着刚刚的余悸，吐来时几乎能听见自己腔里那颗心“咚咚”地重现开始动。

他掌心却汗得发黏，低看了一自己的手。那团皱的纸巾还握在手里。

裹着昨晚李曼云拭下后留下的涸痕迹，他的温焐，散发一淡淡的、混合着酒糟、汗和腥甜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