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叫醒她。

也没她嘴里嘀咕什么。

他就那么等着，等她醒。

他知她待会儿还会想喝，会醒。

差不多半小时。

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法于婴模模糊糊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辆车里，车停了，周围很安静。

她愣了愣，推开车门，下去。

夜风过来，她清醒了一。

然后她看看四周，看看那辆车，看看车牌。

不对劲。

她又回到车上，关上门，看着驾驶座那个背影。

“你为什么在这里？”

覃谈透过后视镜看着她。

那神就像在说：你猜我为什么在这？

法于婴沉默了两秒。

她掏手机看了一。

打车件上，订单显示“已取消”。

她没打到车。

她上错车了。

“对不起。”她说，声音还有哑，“我喝多了，上错车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覃谈“嗯”了一声。

法于婴推开门，准备下车。

“等会。”

她停住。

覃谈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没回，就在后视镜那方方正正的镜里对视。

“一星期前，”他说，“是不是你？”

法于婴愣了一下：“什么？”

覃谈看着她那个反应，就笑了一下。

“堵都堵了，”他说，“现在装什么？”

法于婴愣一下，又笑一下，脱而：

“赛场病犯了，挑车玩，专挑野的，所以，一星期那辆车是你？”

覃谈看着她。

看了两秒。

漏百。

“下车。”他说。

法于婴推开车门，下去。

夜风过来，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布加迪开走，消失在夜里。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

她说谎了。

（五）撞车

韩伊思转到单阑那天，整个学校都炸了。

阵仗太大。

从年级主任亲自在校门等着开始，到副校长一路小跑着来迎接，哈着腰，脸上的笑堆得像朵原因据说很简单，她转来之前，家里给学校捐了两栋图书馆。

两栋。

刚好超过了崇德那边去年捐的一栋实验楼。

这事儿在单阑和崇德之间传得飞快，两所学校隔一条街，消息比风跑得还快。

单阑的学生站在走廊上往下看，都想看看这位能把副校长当孙使的转学生到底长什么样。

法于婴到的时候，校门已经围了一圈人。

她把车停在人群外面，推开车门下来。

光正好，照在她上。

今天她穿着单阑的英制校服，藏青的西装外，同系的百褶裙，长度在膝盖往上几寸，底下是一双，白得晃，细，直，匀称，踩着黑鞋，白袜边刚好卡在脚踝上面一。

她关上车门，往人群那边走。

走到一半，人群忽然让开一条。

韩伊思从里面走来。

她也穿着单阑的校服，但发染回了黑，那一标志的金发没了，换成乌压压的黑，披在肩上，衬得那张混血脸更白了，瞳更浅了，鼻梁更了，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同样的校服，同样的气质，同样的“我懒得理你们”的劲儿。

一个混血得张扬，一个东方得冷艳。

围观的都愣了一下。

法于婴走到韩伊思边，偏看她一，嘴角动了动：“发染了？”

“不然呢？”韩伊思也偏看她，“总不能第一天来就着那金吧？太招摇。”

法于婴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但韩伊思看见了，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里走。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那就是法于婴……”

“旁边那个就是转学生？”

“我，俩个人站一起……”

“这怎么比？”

“比什么比，都是妖女。”

法于婴脚步没停，像没听见一样。

韩伊思也听见了，她偏过，目光扫过那几个说话的女生。

那些人立刻不说话了。

场看台上，有个人一直在看着这边。

筱媛坐在最一排的椅上，翘着，手里拿着个苹果，没吃，就那么转着玩。红，线拉得长，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就是那“别来惹我”的气场。

她后站着弗陀一，靠在椅背上，手里也拿着个苹果，抛起来，接住，抛起来，接住。

赖辛夷站在弗陀一旁边，看着场那边，嘴角扯着一笑。

“来了。”她说。

筱媛没说话，继续转苹果。

弗陀一抛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眯着看过去。

场上那两个人正往教学楼走。

“法于婴边的，”他说，“就是捐了两栋楼的？”

“对。”赖辛夷说，“韩伊思，原来在北京，俄罗斯混血。”

弗陀一看了她一：“你查得清楚。”

赖辛夷笑了一下，没接话。

场上，法于婴和韩伊思忽然停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筱媛这边的注视太直，法于婴受到看了一，然后收回来看向韩伊思。

韩伊思也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凑近说了几句话。

然后两双睛，一起往看台那边看过去。

隔着几十米，场上的风从中间过，起草坪上的碎屑，起她们的裙摆。

四目相对。

法于婴看着筱媛，筱媛看着她。

没人动。

看不清表情，隔得太远了，但那个气场足够了。

法于婴先收回目光。

她继续往前走，韩伊思跟在旁边。

“那个坐前面的，”韩伊思小声问，“谁？”

“筱媛。”

“一个人坐那的？”

“她一个人玩。”法于婴说，“不和赖辛夷她们一堆。”

韩伊思，又回看了一。

“后面那个呢？抛苹果那个？”

法于婴脚步顿了顿。

“弗陀一。”

韩伊思挑了挑眉：“就那个？”

法于婴没说话。

韩伊思看了她一，也没再问。

两个人继续往走，走教学楼。

看台上，筱媛把苹果放在嘴边，咬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