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条微信给他："你的袋在北门台阶边上。"

然后她叫了一辆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陈思雨在客厅看电视，陈建国还没回来。

"妈，买了什么呀？"陈思雨从沙发上扒过来看她手里的纸袋。

"一条裙。"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陈思雨把纸袋接过去打开了，把那条白雪纺连衣裙从薄纸的包裹里面了来，在空中展开。"哇这个好看，妈你终于舍得给自己买衣服了。"

"就是看着还行就买了。"

"你试给我看一下嘛。"

"不试了，刚在店里试过了。"

"好吧。"陈思雨把裙叠好了放回了纸袋里面。"这裙你什么时候穿啊？冬天穿不了吧。"

"等天和了再穿。"

"也是。"陈思雨把纸袋递还给了她，转继续看电视去了。

沈若兰拿着纸袋走了卧室。她打开了衣柜最右侧的那扇门。衣柜的这个区域挂着一些她不常穿的衣，角落里面有一个她用衣架挂着的、被一个不透明的防尘袋着的东西。她拉开了防尘袋的拉链，里面挂着的是那件V黑半杯文和那条淡粉丝内。

她把白雪纺连衣裙从纸袋里面取来，用一个空的衣架挂好了。然后她把这个衣架挂在了那件文和那条内的旁边。三件东西并排挂在了衣柜最右侧最里面的角落，被防尘袋重新上了。

她关上了衣柜的门。

然后她在衣柜前面站了一会儿。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为什么要买这条裙。她自己也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为什么要买一条现在穿不了的白连衣裙，以及她打算在什么场合、在谁的面前穿上它。

第六十章 公园长椅

十二月十四日，周六，下午四二十五分。

滨河公园的北有一排银杏树，叶在十一月底就掉光了，只剩下灰黑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排被剥了的手指。地面上铺着一层枯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

沈若兰和陈思雨从北走了公园。

陈思雨穿着一件粉的中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条白的线围巾，尾辫扎得的，在脑后晃来晃去。她的右手挽着沈若兰的胳膊，左手拿着手机，走几步拍一张落叶，再走几步拍一张光秃秃的树。

"妈你看这棵树，像不像一个人在伸懒腰？"她把手机屏幕举到沈若兰面前。

沈若兰低看了一。"哪儿像了。"

"你看这两树杈，是不是像两只手往上举？"

"那这么说每棵树都在伸懒腰。"

"那不一样嘛，别的树是随便长的，这棵树有一，怎么说呢，有一刻意的觉，就好像它是故意摆的这个姿势。"

"你们语文老师看到你这分析方法得气过去。"

"语文老师才不这个呢，我们语文老师只我们背默。"陈思雨嘟了一下嘴。"上周五默写我们班二十三个人不及格，老师当场就说期末再这样就别想放寒假了。"

"你及格了吗？"

"我九十二。"

"那还行。"

"什么叫还行，全班第三好吧。"陈思雨不满地摇了摇沈若兰的胳膊。"妈你能不能夸我一句。"

"九十二分值得夸吗，满分一百你还差八分呢。"

"你好过分。"

沈若兰笑了一下。那笑是从角开始的，尾的笑纹舒展开来，嘴角跟着往上提了一，整张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而温。十二月的冷风过来的时候，她的鼻尖微微泛红，着那个笑容，像是冬天里的一杯。

"好吧，九十二分，很厉害了。"

"这才对嘛。"陈思雨心满意足地又挽了沈若兰的胳膊。"妈，我跟你说个好笑的事。"

"嗯。"

"我们班张一鸣，就是坐我后面那个男生，上周理课他在底下偷偷看小说，被理老师发现了。老师走到他旁边，他手忙脚地把手机了桌里面，然后特别镇定地抬看着老师说，'老师我在算上一题的第三问'。"

"然后呢？"

"然后理老师说，'上一题只有两问'。"

沈若兰又笑了。"那他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手机没收了，站了半节课。"陈思雨也笑了起来。"他后来跟我说他当时脑里一片空白就随便说了个数字。"

"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就同学呗。"陈思雨的语气很自然。"他人逗的，班里好多人都喜跟他聊天。"

"男同学少说话，好好学习。"

"妈你怎么跟我爸一个腔调。"

"你爸也这么说了？"

"没有啦，我爸本不我这些事。"陈思雨的声音低了一。"他最近都不怎么在家。"

沈若兰的脚步微微慢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你爸工作忙。"

"嗯。"陈思雨没有再追问。她很懂事地转了话题。"妈，我想去上厕所，前面是不是有一个公共卫生间？"

"好像有，往前走一段应该就能看到。"

两个人沿着步又走了大约两百米。步的左侧是一排低矮的冬青木，右侧是河堤的护栏，再远就是灰蒙蒙的澜河。面在傍晚的光线下面呈现一铅灰的暗沉质，偶尔有风过来的时候面上会泛起一层细密的涟漪。

公共卫生间现在步左侧一个小广场的边上。灰的砖石建筑，很小，门有一棵枯了的梧桐树。

"妈你在这等我，我很快。"陈思雨松开沈若兰的胳膊跑了过去。

沈若兰站在步上看着女儿的粉羽绒服消失在了卫生间的。她把双手了自己蓝羽绒服的袋里面，下午四四十分的太已经贴着西边的楼群往下沉了，光线从金黄迅速向灰橙过渡。公园里面的人不多，远有一个遛狗的老人，更远的地方有两个跑步的年轻人。

风从河面上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那冷。

然后那气味来了。

冷的空气像一个过滤，把所有多余的环境气味都剥离了，只剩下一味在这纯净的冷空气中变得格外清晰。木质基调，佛手柑，薄荷尾韵。

古龙。

她的反应比意识快了零八秒。瞳孔收缩。心率在三个心的时间里面从72到了90以上。肾上素涌了血。小腹有一个以那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方式微微收了。手指在袋里面蜷了起来。后颈的汗竖了起来。

脚步声从她后的左侧传过来，踩在落叶上面的声音和她自己的不一样，更重，间距更大。

"巧了。"

一个声音从她的左后方传过来。距离大约一米五。

沈若兰没有转。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卫生间的方向。陈思雨的粉羽绒服还没有现。

"你跟踪我。"她的声音很低，齿几乎没有动。

"散步而已。"沈走到了她的左侧，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蓝的薄款羽绒服，黑休闲，和上次商场那天穿得几乎一样。他的目光没有看她，看着远灰蒙蒙的河面。"滨河公园离翡翠湾走路十五分钟，我经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