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油锅已经烧了，切好的蒜片和辣椒段整齐地码在砧板上等着下锅，炸好的带鱼段控在铁丝架上面金黄酥脆。一切都准备好了。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她知今天不会只是"脚尖碰小"了。

上周二那顿饭的记忆太清楚了。鞋的鞋尖从膝盖一路到大的，厨房里面被去的那一下，池边沿不锈钢的冰凉，还有他走之后内慢慢被浸透的粘腻。她在那天夜里洗了四十分钟的澡才从浴室里来，来的时候陈建国已经躺在床上打呼噜了。

四天。从上周二到今天，四天。

他又来了。

陈建国打开了门。沈站在走廊里面，今天穿的是一件蓝的V领薄衣，里面搭了白衬衫，下面是一条灰的休闲西。左手提着一个纸袋，右手拎着一个礼盒装的红纸袋。古龙的气味隔着一米远就飘了过来，沈若兰在厨房里闻到了，手指在锅铲的木柄上攥了一下。

"陈哥！"沈笑着把两个袋递了过去。"上次说好了再来叨扰一顿的，没提前打招呼就来了，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介意！"陈建国赶接过袋，侧让他来。"就等着你来呢，若兰今天特意多了两个菜。"

他低看了看纸袋里面的东西，是一装版的考真题解析丛书，五本厚厚的书摞在一起，封面上印着"全国卷十年真题析"的金字。纸袋底还夹着一张收据的边角，陈建国扫了一，看到上面印着的数字是三百六十八元。

"沈老弟这也太破费了。"他的语气又惊又喜。"上次那些资料就够多了，你又买这么贵的书。"

"不贵不贵，买给思雨用的，正版的解析比网上下载的盗版清楚多了。"沈换好了拖鞋走客厅，语气轻松得像是三百多块钱就是一顿午饭的事。"那个红袋里面是一瓶酒，朋友从外地带回来的，陈哥尝尝。"

陈建国从红纸袋里面拿了一瓶包装致的白酒，瓶上写着"酱香型""53度"，一看就不是超市里面几十块钱一瓶的那。他的手指在瓶上面挲了一下，睛亮得像收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礼。

"这酒好啊！"他把瓶翻过来看了看底的标签。"我平时就喝二十多块一瓶的栏山，这酒都是在别人的酒桌上看到过，自己从来没买过。"

"那今天咱俩就开了喝。"沈在沙发上坐下来。"陈哥你上次说要好好喝一次，今天正好。"

"好好好！"陈建国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捧着那瓶白酒去厨房找酒杯。经过沈若兰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看人家多大方，今天的菜好一。"

沈若兰没有回。"知了。"她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陈建国拿着两个小酒杯去了。走廊尽的房间门开了一条，陈思雨探半个脑袋来。

"沈叔叔来了啊？"她的声音清脆。"我听到爸在门说话了。"

"思雨你来看看沈叔叔给你带了什么。"陈建国朝她招手。

陈思雨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粉卫衣走了来，看到茶几上摊开的那真题解析丛书的时候睛一下亮了。"天哪这书我同学买过！三百多块呢！"她翻了翻其中一本数学卷的目录页，抬看着沈。"沈叔叔你太好了！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用这书，我一直舍不得买。"

"喜就好。"沈笑着说。"数学和英语那两本你重看，里面的解题思路写得很细，比学校发的资料不少。"

"谢谢沈叔叔！"陈思雨抱着那书开心得不行。"我先拿回去看，你们吃饭叫我。"

"去吧去吧。"陈建国看着女儿蹦蹦地回了房间，转看着沈的神里面多了一层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激又像是愧疚。"沈老弟，真的太谢谢你了。"

"陈哥你再跟我客气我可就不来了。"沈靠在沙发上，拿起了茶几上陈建国给他倒的茶。"思雨这孩底好，明年肯定能考个好学校。"

"借你吉言。"陈建国搓了搓手，打开了那瓶白酒的瓶盖，凑近闻了一下，满意地了。"这酒真香，今天得好好喝。"

厨房里面油锅滋啦一声响了。蒜片和辣椒下了锅，沈若兰开始翻炒红烧带鱼的调料。她的动作比平时快，像是想赶把所有的菜完端上桌然后把这顿饭尽快结束掉。但她知这不可能。沈带了好酒来，陈建国一定会喝，喝了酒就会话多，话多了饭就会吃得久。

这顿饭会很长。

二十分钟之后菜上桌了。今天的菜比上次丰盛：红烧带鱼、煸四季豆、清炒虾仁、蒜蓉娃娃菜、一盘卤，加一碗紫菜汤。沈若兰把最后一汤放到桌上的时候，解下了围裙挂在了厨房的钩上。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灰的棉质长裙，跟上次那条差不多的款式，宽松，裙摆到脚踝。上面是一件米白的薄针织衫，领是小圆领，遮得严严实实。发还是用塑料夹盘在脑后。

四个人在饭桌前坐下来。

这次的座位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沈和沈若兰是面对面坐的。这次沈端着酒杯从对面绕了过来，在沈若兰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坐陈哥对面方便给陈哥倒酒。"他笑着拿起那瓶白酒，给陈建国的杯倒满了。

"好好好。"陈建国端起酒杯闻了闻。"真香啊这酒。"

沈若兰没有说话。她调整了一下椅的位置，往左边挪了大约五厘米，拉开了跟沈之间的距离。沈没有看她，但他的椅也跟着往右移了三厘米。桌布是上次那块浅绿的碎桌布，铺在折叠餐桌上面，四边垂下来大约到膝盖以下的位置，把桌下面的空间遮得严严实实。

"来，沈老弟，第一杯。"陈建国举起酒杯。

"陈哥先。"沈举杯碰了一下，两个人一喝了。

"好酒！"陈建国咂了咂嘴。"绵，回味甘，这酒最少得两三百一瓶吧？"

"朋友送的，没钱。"沈笑着又给两个人倒上了。"陈哥你慢喝，五十三度的后劲大。"

"没事，我酒量还行。"陈建国夹了一筷卤。"若兰，你也喝？"

"我不喝。"沈若兰夹了一块带鱼放陈思雨的碗里。"思雨多吃鱼，DHA对大脑好。"

"妈你每次都说这个。"陈思雨笑着咬了一带鱼。"沈叔叔你在科技公司上班是什么觉啊？加班多不多？"

"加班还好，主要看项目。"沈夹了一块虾仁。"你对科技行业兴趣？"

"有一。我们学校有个计算机社团，我去旁听过几次，觉得编程有意思的。"

"编程是个好方向。"沈了。"不过理科基础要扎实，数学和理是心。你那真题解析里面数学卷的最后几大题好好，那些题型考必考。"

"嗯嗯我知了。"陈思雨扒了两饭。"我吃完了先回去题了，沈叔叔你们慢慢吃。"

"去吧，好好学。"沈朝她笑了一下。

陈思雨端着碗去厨房放了，然后蹦蹦地跑回了房间，门关上了。

桌上剩下了三个人。

陈建国的第二杯酒已经下了肚，脸上开始泛红。五十三度的酱香白酒后劲确实大，他的神已经有了一飘忽。沈不不慢地跟他碰着杯，自己只喝了半杯，剩下的时间都在给陈建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