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兰站在门。浅蓝的工作服扣得整整齐齐，发扎成低尾，手里拎着那只装清洁工的白塑料桶。和以往每一次上门服务时的样没有任何区别，从外表上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家政清洁工。

但她的睛不一样了。

沈在她抬看向他的那一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不是上次那裹着恐惧和愤怒的、像被到墙角的动一样的神，也不是更早之前那茫然的、不确定自己上发生了什么的困惑。这一次她看他的睛是冷的，是空的，是一片结了冰的湖面，表面什么波纹都没有，但你知冰层下面有很很的。

那是一个了某决定之后的人才会有的神。

"来吧。"沈往旁边让了一步。

沈若兰没有动。她站在门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把手里的清洁桶放到了门边的地上。

"今天不清洁。"她说。

沈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地上的清洁桶，又移回了她的脸。他靠在门框上，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讲。

"我去说。"沈若兰跨过门槛走了来，在玄关停住了脚步，没有换鞋，也没有往客厅的方向走。她转过面对着沈，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两米的距离。

沈关上了门。锁扣门框的咔哒声在玄关的空间里响了一下。

"说吧。"

沈若兰了一气。不是那张到需要呼来平复心情的气，而是更像一个人在开说一段她已经在脑里排练了很多遍的话之前的最后一次调整。

"把规矩说清楚。"

沈挑了挑眉。

不是惊讶。是兴趣。

"什么规矩？"

"你和我之间的规矩。"沈若兰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合同条款，"我来，这件事情我不会再逃了。但是有条件。"

"你来？"沈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确认的意味，"你的意思是？"

"你知我什么意思。"

"我想听你亲说。"

沈若兰的嘴角绷了一下。她盯着沈的睛，一字一字地说："我来你这里。你要我的事情。但你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哪些条件？"

"第一，你不准拍新的视频。之前拍过的那些，你留着，我不了。但从今天开始，不准再拍。"

"可以。"

"第二，你不准告诉任何人。你的朋友，你的同事，公司的人，赵丽华，任何人。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了这扇门就不存在。"

"本来也没打算告诉谁。"

"第三，你不准接近我的家人。不准接近我女儿，不准接近我丈夫，不准去我家，不准在我家附近现。你跟我之间的事情到这间屋的门为止，了这扇门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沈没有立刻回答这一条。他在玄关的位置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了客厅的沙发边上坐下来，翘起了二郎，拿起茶几上的咖啡杯喝了一。

"第四呢？"

"每个月两万。"

咖啡杯在沈嘴边停了半秒。他把杯放下来的动作很轻，杯底碰到杯垫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每个月两万。"他重复了一遍。

"对。"

"你觉得自己值两万？"

这句话像一烧红的针扎了沈若兰的太。她的颧骨上有一层薄薄的红蔓延上来，不是害羞，是屈辱。但她的声音没有变。

"你之前一次给了两万。一个月服务四次，每次两万太多，四次加起来两万不多。"

"你算得清楚。"

"我算了很多天。"

"看得来。"沈靠在沙发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面，"还有吗？"

"如果你违反任何一条。"沈若兰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在给这句话加重量，"我就算跟你同归于尽也会把事情全去。"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沈看着她。那看法不像是在看一个正在威胁自己的人，更像是在看一件他已经知结构和材质、但刚刚发现上面多了一他没预料到的纹的。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的笑。是一很舒服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东西的笑。嘴角往上提了一个不大的弧度，睛微微眯起来，下颌线条因为笑意变得柔和了一些。

"条件我接受两条半。"他说。

"什么意思？"

"不拍新视频，接受。不告诉别人，接受。不接近你女儿，接受。"

"我说的是不接近我的家人，包括我丈夫。"

"你丈夫的分我不承诺。"沈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万一有一天我需要用到他呢？"

"你想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是不喜把话说死。放心，如果一切顺利，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找你丈夫。这一条算半条，我尽量遵守，但不写合同。"

沈若兰的手攥了又松开。

"两万呢？"

"两万太多了。一万五。"

"两万。"

"一万五。"沈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不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若兰。你在跟我谈的这个东西，本质上不是一笔生意。你用生意的方式来谈，我可以合，但价格我定。一万五，每月月初。"

"为什么不是两万？"

"因为两万是我上次给你的数字。那个数字的意思是'我想给你多少就给你多少'。一万五的意思是'你提了条件，我还了价，我们达成了协议'。你想要哪个意思？"

沈若兰沉默了很久。她听懂了。两万是恩赐，一万五是易。易意味着她在这段关系里有了一个位置，虽然那个位置低到尘埃里面去了，但它是一个位置。恩赐意味着她什么都不是。

"一万五。"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