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茶几上的盘旁边放着那瓶白酒，已经空了大半。另一瓶还没拆封。

陈建国不在沙发上。

台的门开着。

沈若兰走过去。

他坐在台的矮凳上，背靠着墙，伸直搁在台的泥护栏下面。手里夹着一烟，没怎么，烟灰结了长长的一截，弯弯地垂着，风一就掉了一半，落在他的上。

下午四多的太还是辣的。光线从西边斜过来，把他的影投在台的泥地上。楼下的院里有人在晾被，绿绿的被面在晾衣绳上随风鼓。更远的地方是一排旧居民楼的楼，楼上长着七八糟的草，有几电视天线歪歪斜斜地立着，像在糕上被风歪的蜡烛。

沈若兰没有说话。她靠在台的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红。是酒和什么别的东西混在一起烧来的红。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眶周围的肤微微发胀。但是的。一滴泪也没有。

好像泪这个功能已经从他上被拆掉了。或者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来吧。外面晒。"她说。

他没有动。

"建国。"

"嗯。"

"来喝。酒喝多了胃难受。"

"不难受。"

沈若兰没有再说。她回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放在台门的地上，够得着的位置。然后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她切菜的时候能听到台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咳嗽。烟味顺着风飘来，和厨房里的葱姜味搅在一起。

他在台上坐了很久。

天一一暗下来。太落到了对面楼后面，余光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然后是暗红，然后是灰蓝。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台上已经完全暗了。

沈若兰好了饭。一个人吃的。她不饿，但还是吃了半碗。吃完把陈建国的那份用保鲜盖好放在桌上。

然后她走到台门。

陈建国已经不在矮凳上了。

她回到客厅。

他歪在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从台回来的。整个人侧躺着，枕在沙发的扶手上，双蜷曲着，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手里还攥着那个酒瓶。瓶已经空了，但他的手指仍然地扣着瓶颈，像是攥着什么不肯松手。

电视还开着。购频换成了一个天气预报的画面。播报员说明天多云转晴，最气温三十六度。

沈若兰走过去。蹲下来。

她先把掉在地上的拖鞋捡起来，放在沙发脚边。然后伸手去拿他手里的酒瓶。

他的手指扣得很。她轻轻掰开了一手指，再掰开第二。他在睡梦中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手指松开了一。她把酒瓶从他手里了来。空瓶很轻，她放在了茶几上。

他的手悬在半空里，保持着攥着东西的姿势，过了几秒才慢慢松开，垂落下来。

沈若兰起去卧室拿了一条薄毯。蓝的，棉质的，是前年在超市打折时买的。她把薄毯展开，盖在他上。从到膝盖，刚好盖住。

她把毯的边角在他肩膀掖了一下。手指碰到他的

肩膀时停了一瞬。隔着T恤的布料，他的肩膀的，不是肌的那，是骨的。瘦了。比年初又瘦了。锁骨的形状隔着衣服都能看来。

她收回手。站起来。

客厅的灯开着一盏，黄的光打在天板上，又反下来，给一切镀上一层模糊的黄调。电视的光是蓝白的，一明一灭地闪在陈建国的脸上。他的眉在睡梦中皱着，嘴角微微向下撇，像是在一个不太好的梦。

沈若兰站在客厅中间。

她没有坐下来。也没有去别的事情。就是站着。

脑里不是在想某一件的事情。是很多东西同时涌上来，挤在一起，分不先后。

3800。这个月的工资条。迟到两次扣140。四万块的旧工资，彻底追不回来了。老板跑了。法院的通知单上写的是"暂无可供执行财产"。暂无。就是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刘哥的话。"你多看着。"他没有把话说完。他不需要说完。她听懂了。

思雨的数学课。四百一节。一个学期将近两万。思雨说"如果太贵就算了，我自己刷题也行"的时候，声音里那小心翼翼的懂事。十七岁的女孩不应该用那声音说话。

这个家。四楼。没有电梯。墙在掉。厨房的龙拧了还是滴。卫生间的排气扇坏了半年没修。卧室的窗帘是结婚时买的，洗了无数次，颜从酒红褪成了粉灰。

沈若兰站了大概一分钟。也许两分钟。

然后她从袋里掏手机。

馨然APP。橙的图标。她去。首页上方的横幅广告在动，"暑期大促，好评翻倍奖金"。她没看那个。她的是右下角的"我的排班"。

排班表以日历的形式铺开。每一个有排班的日期上面有一个小圆。她往后翻了一页。

8月20日。周二。下午14:00-17:00。

翡翠湾B区3号楼1703室。

客：沈。

备注：VIP客指名预约。

她盯着这一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下了锁屏键。屏幕暗了。手机的温度还留在掌心里，微微发。

她把手机放回袋。转走了厨房。槽里是晚饭剩下的碗筷。她拧开龙，冲在不锈钢盆底上，哗啦啦地响。

她开始刷碗。

第二十二章 工作服敞

八月二十号。周二。下午一四十五。

沈站在厨房的作台前，面前摆着一只透明的玻璃壶。壶里装了大半壶鲜榨杨梅，紫红的沉在壶底，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冰渣，壶上凝了一圈珠。

他拧开冰箱门，拿一个方形的小保鲜盒。盒里面放着一支无标签的小玻璃瓶，瓶里的清澈透明，和矿泉没有任何区别。他拧开瓶盖，用附带的滴了确的量，滴杨梅中。三滴。滴放回瓶中，瓶放回保鲜盒，保鲜盒放回冰箱最里层的角落，前面用一盒豆腐挡住。

他拿起长柄搅拌勺，在壶里轻轻搅了五六圈。杨梅的颜没有任何变化，冰渣在面上打着转。

他把壶放冰箱冷藏层。

然后去客厅检查了一遍。茶几上放着一只净的玻璃杯，杯垫是木的。沙发上的靠枕重新摆过，灰的布面没有一丝褶皱。窗帘拉开了三分之二，午后的光从落地窗铺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净、通透、面。

空调提前开了。二十四度。

一五十八分。门铃响了。

沈走过去开门。

沈若兰站在门。浅蓝的馨然工作服，发扎成一个低尾，刘海别在耳后，光洁的额和耳垂上的小银钉耳环。手里提着那个装清洁工的黑手提袋。

"沈先生好。"她微微低了一下。"两的预约。"

"准时。快来。"沈侧让路，随手帮她接过了手提袋。"外面吧？今天三十六度，新闻说是伏以来最。"

"还好。公车上有空调。就是下车走到小区门那段有晒。"沈若兰换了鞋，走客厅。

沈跟在她后面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