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沈听到了门铃声。

他放下手里的平板，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一墙上的挂钟。比预约时间早

了十五分钟。上一次她准时到，再上一次迟到了三分钟。这一次提前了十五分钟

。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记下来。

打开门的时候，沈若兰站在门，浅蓝的工作服扣得齐整，左手拎着那个

灰的工箱，右手自然地垂在侧。她微微欠了一下，那个他已经熟悉

的、礼貌而克制的微笑。

「沈先生，下午好。」

「沈，快来，外面坏了吧。」沈侧让路，门开得很大，让她可以

舒服地拎着工箱走来，不用像上次那样侧挤。这个细节是他特意的。

她走玄关换鞋的时候，沈看到了那发绳。

不是之前那黑的了。今天扎在她尾的是一条淡蓝的细发

圈，带着一亮面的光泽，在玄关的灯光下若有若无地泛着微光。尾扎得比

上次了一，了后颈的一小截白皙肤和一颗小小的黑痣。

淡蓝。和她工作服的颜几乎一样。

沈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到半厘米。他没有评论这发绳。不是

时候。但他把它记在了脑里，和「冰柠檬」「三滴」「15分钟」「E罩杯

」「」「左大内侧的指痕」这些关键词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今天怎么这么早？」他一边说一边走客厅，声音是那随意的闲聊语气

。

「今天只有您这一单，时间比较充裕，就早过来了。」沈若兰把工箱放

在玄关旁边，换上了自带的室内拖鞋。

「只有一单？周六不是应该最忙的吗？」

「赵主帮我调了排班，说周六翡翠湾这边优先。」

「赵主对你照顾的。」

「嗯，她人好的。」沈若兰的语气很平，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她走到客

厅的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从电视柜到台的落地窗再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

。职业习惯让她用五秒钟就完成了一次整评估。「沈先生，今天也是全屋度

清洁吗？」

「对，还是上次那些。不过今天不急，你慢慢来。」沈走到冰箱前拉开门

，「你先坐一会儿，喝东西再开始。外面三十九度，你骑车过来吧？」

「骑的电瓶车，还好，不太远。」

「从安居小区到翡翠湾，怎么也得二十多分钟吧。」

沈若兰看了他一。她没有告诉过他自己住在安居小区。但转念一想，馨然

的系统上应该有员工的基本信息，他既然是指名预约的金卡客，看到家住的大

致区域也不奇怪。

「差不多，二十五分钟左右。」

「那确实的。」沈从冰箱里端一个透明的玻璃壶，壶里装着褐

的，里面能看到几颗红的山楂和黄的陈片。「今天没柠檬，煮了

酸梅汤，冰了一上午了。你尝尝？」

沈若兰看着那壶酸梅汤，犹豫了一秒钟。

「上次你在我这儿中暑，把我吓了一。」沈把壶放在岛台上，打开柜

拿了两只玻璃杯，「我后来想了想，可能就是太了加上喝少。你活那么认

真，估计起来都不记得喝吧。」

「不好意思沈先生，上次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添麻烦，你还老跟我客气。」沈把酸梅汤倒两只杯里，褐

的贴着杯下去，冰镇过的温度让玻璃杯的外立刻凝一层薄薄的雾

。「你坐，喝完再活也不迟。我跟你说，你们公司的服务态度真不一样，其他

地方我预约过好几次，来了二话不说就开始扫地拖地，跟赶工似的，也不休息也

不喝，完了人就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你这样的反而让我觉得舒服，

像是正常人跟正常人相。」

沈若兰被这段话逗得笑了一下。很轻的笑，嘴角往上弯了弯，一牙齿

。

「沈先生，您要是这么说，我都不知该先活还是先聊天了。」

「先聊天。」沈把她那杯推过去，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活儿又跑

不了。」

沈若兰接过杯，喝了一。酸梅汤是自己煮的，酸甜度刚好，冰镇过后

凉丝丝的，山楂的微酸和乌梅的回甘在面上化开来。比上次的冰柠檬还好

喝。

「好喝。」她说。

「是吧？我放了桂，不是白砂糖，不一样。」沈靠在岛台边上，

双手环在前，姿态很松弛。他穿着一件灰蓝的亚麻短袖衬衫，没系最上面两

颗扣，袖随意地卷到手肘，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自己住没什么事

，就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上周还跟着视频学桂糕，翻车了三次才成功。」

「您一个人住还自己饭？」

「偶尔。大分时候还是外卖。一个人饭最大的问题不是，是洗碗

。一顿饭十五分钟，洗碗洗半小时，太亏了。」

沈若兰又笑了，这次比刚才笑得大了一些。「确实，我家也是，饭我不嫌

烦，洗碗最烦。」

「所以你看，我预约家政的心需求其实就是不想洗碗。」沈也笑了，「

几百块钱买一个不洗碗的权利，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