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坐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两杯果，递给我一杯。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你唱歌很好听。」她说，声音在嘈杂的音乐背景下显得很轻，但我听得很

清楚。

「你也是。」我顿了顿，补充，「《晴天》……唱得很有味。」

她低笑了笑，手指挲着玻璃杯：「我以前练过一段时间声乐，但很久

没唱了。」

「难怪音准这么好。」

「你也是学过的吧？《以父之名》很难。」

「没专门学过，就是喜，听多了就会了。」我喝了果，是橙，酸甜

适中。

音乐声很大，是首慢摇。我们之间沉默了几秒，却并不尴尬。

「那个……」我了有些的嘴，觉得这是个机会，得抓住，「上次

茶的事，真的特别对不起。我那天打球完脑有懵，脚下了一下，真不是故

意的。」

她抬起看我。KTV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睛很亮，像浸在里的黑曜石。

「我知。」她沉默了几秒，才开，「晚棠后来也跟我说，可能是个误会。

她那人就是……脾气急，特别护短。」

「理解，」我，「换我朋友被欺负了，我也急。」

「那件裙……」她抿了抿，「是我妈给我买的开学礼，第一次穿。」

「咳，」我更尴尬了，「那我必须得赔。多少钱？我转你。」

「真的不用。」她摇摇，这次笑容真切了些，「我用洗衣泡了很久，洗

掉了。就是当时……有吓到了，没遇到过这事。」

「应该的，是我莽撞。」我举起果杯，「以果代酒，再次郑重歉。」

她也举起杯，和我轻轻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发清脆的一声「叮」。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你那天……是在

学火影里的动作吗？」

「……你看来了？」「嗯。」她，「我弟弟也看火影，今年初三，在

家整天比划，嘴里喊着」螺旋「、」千鸟「。」「你弟弟？」我顺着话题问。

「对，叫许知榆，的不得了。」「有弟弟好，闹。」「也就闹过了。」

她笑，语气里是无奈的溺。

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聊开了。从火影，聊到漫画，聊到各自喜的音乐。

我发现她也喜周杰，而且偏他早期的专辑。

「《范特西》那张，我从小学听到现在，每首歌都能从唱到尾。」她说这

话时，睛微微弯起来，带着小骄傲，和平时的温婉不太一样。「巧了，《八

度空间》我也行。」「真的？《暗号》最后那段rap 你能唱吗？」「小意思。」

「那下次比比？」「比就比。」

说完，我们都愣了一下。「下次」这个词，自然而然地溜了来，好像理所

当然。

孟晚棠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狐疑地看着我们：「你俩聊什么呢？这

么开心？」许清禾抿嘴笑：「没什么，聊周杰。」孟晚棠看看她，又看看我，

神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转又去抢周牧野的话筒了。

聚会快散场的时候，大家互相留联系方式。建了个微信群，叫「川味坊星光

之夜」，然后顺理成章地互相添加私人微信。

我开扫一扫，对准她的二维码。

屏幕识别成功，转到添加页面。她的微信像是一片很简单的墨绿荷叶，

上面动着一颗晶莹的珠。微信名就是本名：许清禾。

我击「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申请里，我打了两个字：「陆既明。」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她通过了。

我的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的名字。

聚会散场，已经快十一了。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散了KTV 里的闷。

女生宿舍和我们不在一个方向，大家在门别。周牧野还在跟林薇薇火

朝天地约下次打球的时间。陈知行和张晓雯已经约好下周一起去图书馆找那本法

国作家的原版书。李向站在旁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

完的、已经凉透了的茶。

孟晚棠挽着许清禾的胳膊，看了我一，神没之前那么锋利了，但还是带

着审视。

「走了啊。」她挥挥手。「路上小心。」周牧野喊。

我和许清禾走在最后。快到分岔路时，她停下脚步。

「今晚……」她忽然开，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谢谢你。」「谢我什

么？」「谢谢你的歌。」她顿了顿，补充，「《以父之名》，我很喜。」

路灯昏黄的光柔和地洒下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茸茸的金边。她的

睛在夜里亮晶晶的，比KTV 的彩灯好看得多。

「我也喜你的《晴天》。」我说。

她笑了笑，挥挥手：「那，再见。」「再见。」

她转和孟晚棠一起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夜风起她浅蓝衣的衣角，

也动她扎起的尾，发丝在路灯下泛着柔的光泽。

走了几步，她回过，朝我们这边看了一。

周牧野立刻用胳膊肘猛撞我，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有

戏？」我把他推

开：「。」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宿舍的路上，周牧野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哪个女生对他有意思。李向小

声说那个叫张晓雯的女生懂得好多，说话也温柔。陈知行则开始引经据典，论证

「音声之，通乎情」。

我手在兜里，摸到了手机。

屏幕亮，微信界面还停留在那个新添加的联系人上。

许清禾。

我盯着那片荷叶像看了几秒，然后灭屏幕，把手机回袋。

风好像没那么冷了，肺里的空气，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快。

第三章：简单加了微信之后，我和许清禾的对话框，从一开始的礼貌客气，

慢慢变得活络起来。

起初是分享音乐。她发来一首肖的《夜曲》，说这首适合晚上写论文时听。

我回了一首周杰的《夜的第七章》，说这个带。她会认真听完，然后说：

「钢琴分编曲很巧妙。」我回：「你要求还。」

后来变成了分享日常。堂新开了个川菜窗，我拍了一张红油抄手发过去：

「看着还行，实际咸。」她回了个笑哭的表情，然后发来一张她们堂的糖醋

排骨：「我们的更离谱，甜的像糖腌的。」

她给我推荐电影，《海上钢琴师》，说看了三遍还是想哭。我给她安利《攻

壳机动队》动画版，她看完说画面很但没完全看懂，我就开语音给她捋了一遍

设定，讲了快半小时，她在那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呼声透过耳机传

来，轻轻的。

秋的一个晚上，我正对着一段死活调不通的代码较劲，手机响了。

是许清禾打来的语音电话。

我愣了一下，接通：「喂？」

「喂……陆既明？」她的声音透过电传来，比平时更一些，背景很安静，

「你在忙吗？」

「没，写代码呢。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刚刚跟我弟视频，他又在炫耀月考成绩，烦死了。想找

个人说说话。」她顿了顿，「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我把电脑合上，走到台。夜风很凉，但星空很清晰，「你弟叫

……许知榆对吧？初三？」

「对，的不得了，但成绩确实好。这次又考了年级前十，尾都快翘上天

了。」

「跟我妹有一拼。我妹陆芊芊，也是双胞胎里的妹妹，被家里人惯得无法无

天，上次打电话还威胁我，说不给她买最新款的红，就把我小学床的事写成

帖发学校论坛。」

许清禾在那轻轻笑声：「真的假的？」

「我骗你嘛？那丫什么事都得来。」

我们聊起了各自的家。她说她父母都是蓉城大学的老师，父亲教古典文献，

母亲教艺术理论。家里书多得堆不下，小时候最的记忆就是趴在父亲书房的地

毯上看画册，母亲在旁边泡茶。

「小时候觉得他们特古板，不让看电视，不让打游戏，周末不是去博馆就

是听音乐会。」她说，「现在离家了，反而有想。」

「我家正好相反。」我靠在栏杆上，「我爸早年忙着公司的事情，我妈要

照顾我们三个，家里整天飞狗。我弟还算安静，我妹就是个小霸王。我爸现

在闲下来了，整天拉着我和我弟去钓鱼，一坐就是一下午，能闷死人。」

「但很幸福吧？」她问。

「嗯。」我看着远宿舍楼的灯火，「很幸福。」

那通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挂断后，我站在台上又待了一会儿。夜风把

脸得冰凉，但心里某个地方，是的。

线上的熟络，自然延伸到了线下。

我们开始约着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不是偶遇，是真的约好时间地。她通常

背着那个米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厚厚的艺术史教材和笔记本。我则拎着笔记

本电脑和几本砖一样的编程书。

我们习惯坐在四楼靠窗的那个位置，那里人少，安静。她看她的《中国绘画

史》，我看我的《算法导论》。偶尔抬，能看到她微微蹙着眉，用荧光笔在书

上划重，或者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些简单的结构图。

学累了，我们会休息一会儿。她会从包里拿两颗果糖，分我一颗。柠檬

味的，很酸，但提神。有时候我们会分享一副耳机，一人一只。她喜听一些安

静的钢琴曲或者古典乐，我则习惯听摇或电。最后折中，听周杰。

「《半岛铁盒》的前奏，有雨声和风铃。」她指着耳机小声说。「嗯，还有

推开木门的声音。」「你耳朵好灵。」

有一次，她看着我的电脑屏幕，上面是满屏密密麻麻的代码。「这些……你

看得懂？」她睛睁得圆圆的。「不然呢？」「觉像天书。它们怎么能变成游

戏或者件的？」我想了想，关掉编译，打开一个最简单的网页小游戏——是

以前写着玩的，一只小猫追老鼠。「比如这个。」我让一位置，「原理很简

单，就是设定好小猫的移动规则，鼠标位置就是酪，小猫会朝着酪走……」

我简单讲了几句。她听得很认真，手指轻轻在摸板上，小猫随着她的动作笨

拙地移动。「好神奇。」她笑起来，睛弯弯的。

除了图书馆，另一个常见地是篮球场。

周牧野是校队替补，训练和比赛都很积极。我和李向、陈知行有空会去看。

有一次，孟晚棠「行」拉着许清禾也来了。

「走走走，去看周牧野那傻打球！听说他们今天跟院的打练习赛！」孟

晚棠兴致。「我又看不懂……」许清禾有犹豫。「要你看懂嘛？看闹

呗！而且，」孟晚棠压低声音，但我还是听到了，「某人也在哦。」

那天天气很好，秋的光金一样洒在塑胶场地上。周牧野在场上跑得满

大汗，我和李向坐在场边。打到一半，周牧野冲我们喊：「！！」

我刚要起，许清禾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脸颊有红，不知是晒的还是别的。她先递给孟

晚棠一瓶，然后走到我面前，把另一瓶递给我。

「给你。」声音轻轻的。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瓶还带着她手心的微温。

周牧野在场上一嗓嚎来：「我靠！既明！重轻友啊！」

旁边几个看球的男生也发起哄的声音。许清禾的脸更红了，转就想走回

孟晚棠边。

我拧开瓶盖，仰喝了一大。有甜。

「谢谢。」我看着她说，故意放慢了语速。

她脚步顿住，回看了我一，神躲闪了一下，然后小跑着回去了。

孟晚棠搂着她肩膀，笑得不怀好意。

从那以后，许清禾来看球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候会带，有时候就安静地

坐在场边看。周牧野他们每次看到她来，就挤眉地冲我怪叫。

除了现实里的接，我们还多了个线上活动：打游戏。

我玩《剑灵》，是个老手。许清禾从来没玩过这类游戏，连基本的移动和视

角转换都不会。

「你想试试吗？」某天晚上我问她。「我……很笨的。」「没事，我教你。」

我们开了语音。我让她选了个最基础的灵族术士角。从创建人开始教。

「鼠标左键是普通攻击，右键是技能……」「Q 、E 是左右平移，空格是

……」「视角住右键拖动……」

她学得很认真，但手忙脚。经常错键，人在原地转，或者对着空气

狂放技能。怪冲过来，她吓得「啊」一声，然后屏幕就灰了。

「对不起……我又死了。」她声音带着沮丧。「没事，复活再来。」我耐心

地说，「刚才那个技能要等怪近了再放，你放早了。」「哦哦，好。」

慢慢地，她能跟上我的节奏了。我打前排，她在后面放技能加血。虽然作

还是生疏，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死了。

「右边！右边有个小怪在打你！」「看到了。」「我给你加血了！」「嗯，

收到了。」

耳机里是她轻柔的呼声和偶尔张的提醒。屏幕上是两个并肩作战的游戏

角。那觉，很奇妙。

宿舍里，周牧野他们早就看了苗。

「陆哥，啥时候请客啊？」周牧野勾着我脖，「这都快成了吧？」「成什

么？」我装傻。「还装！许清禾啊！人家姑娘天天给你送，陪你打游戏，这要

不是对你有意思，我周字倒过来写！」李向一边桌一边小声说：「许同学

人真的很好，又温柔，和陆哥的。」陈知行摇晃脑：「窈窕淑女，君好

逑。陆兄，当把握良机。」「把握你个。」我把周牧野推开，「打你的游戏去。」

许清禾那边，孟晚棠也成了号「助攻」。

「清禾，下午是不是要和陆既明去图书馆？我刚看到有家新开的甜品店，给

你俩带？」孟晚棠挤眉。「晚棠！」「哎呀，害什么羞！陆既明那小，

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不太靠谱，但长得是真帅，对你也是真上心。而且我打听过了，

他家条件是好，但人没什么少爷脾气，在宿舍人缘也不错。比某些装模作样的

多了。」孟晚棠意有所指。

她说的「装模作样」的，指的是裴亦诚。

裴亦诚是艺术史系另一个风云人，和许清禾同班。大概一米七五，清

俊斯文，一副细框镜，说话事永远不不慢，很有教养。听说家里也是书

香门第，父亲是知名学者。

他喜许清禾，在系里不是什么秘密。开学不久就蓄地表示过好，平时

对许清禾也很照顾。两人确实聊得来，从文艺复兴三杰聊到印象派，从敦煌画

聊到当代装置艺术，很有共同语言。

但许清禾对他，始终保持着一得而明确的距离。客气，但不会逾矩。

有一次，我陪许清禾去她们系听一场关于宋代山画的讲座——主要是想见

她。讲座结束，在走廊里遇到了裴亦诚。

他正和几个同学讨论刚才的内容，看见许清禾，微笑着了：「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