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的序曲。

餐桌上，父亲放下筷，开始了新一的说教。

说他的成绩还不够好，说他的书法练得不够勤，说他今天在客人面前表现得

不够得。母亲在一旁附和，声音温柔，措辞却同样锋利。

小悠介低扒着碗里的饭，没有反驳，也没有。

沉默了很久。

面对着一言不发的儿，桥父母的里又了那神－－

－－一能够轻易摧毁刚上小学的孩，那脆弱的自尊心的神。

他抬起，看着父母一开一合的嘴，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传他的耳朵

里。他忽然觉得很累－－比不完的功课累，比练到手指发酸的钢琴累，比所有

的反抗和沉默都累。

说到底，一次次伪装下来，他们的「胃」只会越来越挑剔，就算再优秀，

也只会是理所应当。

对于一个价值观尚未发育完好的幼童来说，简直是天崩地裂的打击。

他忽然笑了起来，很轻，就像是飘渺的风过。

随后，他开了，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别再……拿那神看我了……。」

父亲愣了一下，眉皱了起来。

「什么？」

小悠介的情绪猛地爆发。

「……我说，你们真的很吵，能不能去死啊！」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月光》恰好了第三乐章－－急促、暴烈、像是积

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而。

钢琴的旋律在客厅里炸裂开来。

然后他看到了。

父亲的怒容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下了暂停键。母亲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

中，没有放下。他们保持着前一秒的姿态，一动不动，像两尊被去了灵魂的蜡

像。

小悠介端着碗，看着他们。

他不知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大概是没有什么表情的。

几秒后，父亲放下了筷。母亲放下了茶杯。他们一前一后站起，绕过餐

桌，走向玄关。动作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每一步都准而僵。

小悠介没有回。他继续扒着碗里的饭，听着玄关门打开的声音，听着拖鞋

踩过泥地的声音，由近及远，逐渐消失在夜中。

然后他听到了那一声－－急促的刹车声，接着是一记沉闷的撞击，像是有

什么沉重的被抛去又砸落在地上。

钢琴声还在继续。

他没有起去看。

事后警察说，是一辆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夫妻两人当场死亡。没有监控拍

到事发经过，路段的摄像恰好坏了半个月。一切都被定为一场普通的通事

故。

没有人怀疑到一个六岁的孩上。

谁会怀疑呢？

当天晚上，小悠介一个人坐在空的客厅里，《月光》已经放完了，留声

机的唱针在唱片末尾的空槽里发沙沙的声。他看着桌上那半碗没吃完的饭，

摸了摸自己的。

心很正常。不快也不慢。

他没有哭，没有害怕，没有后悔，甚至没有松了一气的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净的、透明的平静。

就像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像父母的存在与否，对他来说和窗外

的天气一样无关要。

后来从大学赶回来理了后事。她哭了很久，抱着他问他怕不怕。他说

不怕，以为他吓傻了，搂着他哭得更厉害了。他看着颤抖的肩膀，觉得

应该安她一下，于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哭得更凶了。

他垂下，没有再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那晚父母死去的时候，并不在场。

没有闻到薰香，没有听到乐曲，没有在那个被心调制的环境里。她

是净的，完完全全的局外人。这意味着，她的意志是完整的，她的悲伤是真的，

她的泪是真的，她的痛苦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