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残灯细细相合。方才受两法力夹击，裂纹正穿过一枚极浅

的

云纹。玄清指腹在云纹上停了一停，角略略动了动，似笑，又似不屑，最

终只把玉片纳袖中。

「师兄，你若真在江南，便该知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说得极轻，

殿里泥塑神像自然不会答他，唯梁上灰尘扑簌簌落下一缕，恰落在已冷的灯盏里。

……再说侯三那破屋里，云璟守着一卧一倒两个妇人，足足熬了大半个时辰，

才见阿荪微动。那丫先了鼻，又皱着脸哼了一声，仿佛睡梦里仍嫌

地面太，待睁见不是里屋的大梁，而是墙发黑的土，方才迷迷瞪瞪

摸索起自家。

「来旺哥，俺怎的睡在这里？」阿荪着后肩，才一转，便瞧见裂作几

的米瓮，顿时心疼得圈都红了，「瓮坏了，米也洒了，俺哥回来定要骂俺哩。」

云璟见她只惦记瓦瓮，倒略松一气，伸手住她肩：「莫要动，你

方才脚，撞在瓮上，把自家也撞了。先摸摸，若恶心，便同我说。」

阿荪果真伸手摸了摸脑后，摸着个青，疼得咝咝气，睛却仍往散米上

瞟：「这米还能吃么？沾了灰，淘两遍便好，若叫耗叼去，可就没了。」

「命都险些撞没了，还只想着这几把糙米。」云璟嘴上骂她，手上却取来旧

笤帚，把碎瓷先扫到一旁，又将较净的米拢成一堆。至于柳巧巧方才那番骇人

异状，他并不敢说，只怕阿荪嘴上没门，侯三一回来便问个底掉。

阿荪也记不得昏倒前后，只依稀记着姨姨似乎动了，便趴在褥上往床边望。

柳巧巧已被云璟重新安置妥当，上盖着件夹被，长发也拢在枕边，除却面

略白，瞧不半古怪。

「姨姨醒过么？」阿荪问。

「你瞧她像醒过的？」云璟反问一句，俯捡起短斧，重新床底，「方

才是风撞门，瓮又没放稳，你叫响动唬着了。待你哥回来，休把事说得神神鬼鬼，

只说自家顽得不小心，撞翻了米瓮。」

阿荪歪看他，似在费力琢磨这话。她虽不懂人情，却能听云璟不侯三

知，半晌才小声：「若俺哥问，便说是风撞的，可成么？」

「成。」云璟顿了一顿，又，「只是你莫为了替我遮掩，反说十七八个

样来。你越说得多，你哥越生疑，只咬定没瞧清楚便是。」

阿荪认真，把这话在嘴里默念两遍，随即又忘了害怕，蹲到地上拣米。

她先把大块碎瓷挑开，再用手掌将糙米一聚到破簸箕里，偶尔拣一粒

已经瘪的，还要去灰尘，放中嚼得嘎嘣作响。

云璟见她尚能吃东西，料想没有大碍，便扶着墙走去，把那两扇破门重新

掩上，他的手仍在抖，门闩往孔里送了三次才送去。屋里没有陶灯盏，只好在

一只碗中倒了半勺菜油，搓旧棉线作灯草，着后搁在桌角。

昏黄火不过豆粒大小，只照得桌前一圈略亮，墙角和里屋仍黑黢黢的。云

璟坐在灯旁，把方才之事翻来覆去地想，一时疑是救他之人所留方术发作，一时

又疑母亲内藏着旁的东西；可他既不通医理，也不会法，越想越，末了只

得拿指去探柳巧巧脉息。

妇人腕间脉搏极慢，约莫寻常人过三回，她才隐隐一动，若不是云璟屏息

凝神，几乎摸不来。更古怪的是，那一动虽弱，却比往日整齐，不再一时有一

时无，仿佛方才那番折腾非但不曾损伤她，反把一久闭的关窍撞开了些。

云璟俯看她，阿荪却在墙角轻声：「来旺哥，外有人。」

他猛地直起，先用两指捻灭灯草，屋里登时黑了下来。待侧耳细听，果有

一阵脚步，先在泥巷远咕叽作响，转便到了院外。来人走得甚急，似有一只

脚还不甚利索，走三步便一下，嘴里又低低骂：「这鬼天时，白日里化冻，

夜里又结冰，直恁娘的要摔死人哩……」

声调尖细，骂到末尾还带着鼻音，正是侯三了，云璟悬了半日的心稍稍落

回肚里，却也不敢全然松懈。他摸到门前，另一手提着短斧，把斧刃藏在后，

侧立于门旁，只等外人来再看。

脚步停在门外，先有人伸手推门，木闩被抵得咯噔作响，继而便听侯三在外

低骂：「哪个短命鬼把门闩了？阿荪，开门！」

阿荪喜得要去，云璟却抬手拦住，先问：「是你一个人么？」

门外顿了顿，侯三不耐烦：「不是俺一个，莫非还领了县太爷来你家吃茶？

快开，手都冻木了。」

云璟这才挪开木闩。门板才开一，侯三便裹着寒气侧挤来，反手把

门合上。借着重新起的碗灯看去，只见那厮左得老，角青紫，嘴角

也裂了一，血已凝成黑痂；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短袄，又多几新破，

前襟尽是泥污，袖还沾着一暗红血迹，端的是狼狈得。

阿荪一见侯三那张青紫胀模样，哪里还顾得上米瓮，登时连后脑疼也顾不

得了，起就要扑过去：「哥！」

她脚下发，才走两步便险些栽倒，侯三忙伸手扶住：「慢着些，你这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