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哄笑。

周济没有回。他听着那些笑声，像一把一把的细针扎在后背上。

他知这帮人不敢折腾他－－他是巡逻营统领，李元浩亲自任命的，再怎么

着也不敢当场给他难堪。但他们折腾他带上来的人。他们是故意的。这就像一群

被阉了的狗，见了外面跑来的公狗，非要冲上去咬两，好证明自己嘴里还有

牙。

「孙什长。」周济开了，声音不大，但足够压住那些笑声，「搜要这么

久吗？」

孙什长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挥了挥手：「行了兄弟，别耽误了我们周大统

领开会。」

周济拍了拍邹明堂的肩膀，拉着他走过了检查站。

拐过楼拐角，确定后没有人跟上来，邹明堂才咬着牙骂了一句：「这群

有的假太监－－」

「别跟他们计较。」周济打断了他，语气平淡的说，「他们的老婆女儿随随

便便让人，当乌当习惯了。说不定你刚才呆在那，他们还得排队求你呢。」

邹明堂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那表情很快就收了回去，

像面上泛起的一涟漪，转瞬就消失了。

周济看在里，心里叹了气。

他以为邹明堂还在为刚才的羞辱耿耿于怀－－也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摸

，还被怪气地嘲讽了一通，换谁心里都不好受。他拍了拍邹明堂的肩膀，

放了语气：「行了，别想了。先去忙你的事吧。」

邹明堂了，正要转，周济又叫住了他。

「哎，对了－－最近有外地客商往这边倒腾了一批帐篷，你去看看，挑一

结实的，给弟妹换个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别老住纸壳了。那玩意儿不挡风，也不隔音…

…憋得慌。」

周济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等等。以后都会好的。」

这句话他也不知是说给邹明堂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邹明堂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了：「知了，大

哥。」

两人在楼分了手。

周济站在原地，看着邹明堂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往六楼走去。他

边走边琢磨－－自己刚才是不是说太多了。「憋得慌」这话，说来反而让人

觉得是在可怜他。邹明堂那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的可怜。

但他确实该换帐篷了。那间纸壳搭的隔间周济去看过一次，四透风，

地上得能拧来。弟妹跟着他住在那地方，能睡个安稳觉才怪。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自己家里那间虽然也窄小、至少还算的隔间。余白

凤昨天把唯一一床厚毯搭在了他上，自己半夜冻醒了也没吭声。她就是这样，

什么都往上揽，什么都不说。

周济甩了甩，把这些念压了下去。

两人在楼分了手。周济转往六楼走。

为什么是六楼？

他边走边琢磨这件事。以往开会都在李元浩起居的801，那有一个带着横厅

的庞大客厅，李元浩坐在主位上，旁边堆着几个靠枕，有时候怀里还搂着个女人。

所有人跪在在下面，仰着听他讲话，像狗听主人训话一般。

但今天换地方了。

601室－－他记得那间屋之前是个商务会议。为什么要换这个地方开会？

周济心里浮起一丝隐隐的异样。

他想起今天叫醒他的那个女官。换在平时，传话这事都是让巡逻营的弟兄

跑一趟，今天居然是上层直接派了人来。他想起辰时三刻这个时辰－－那个小畜

生从来没这么早起过。他想起六楼这个地－－换地方开会，总要有个理由。

他一边走一边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但拼不一个完整的形状。

不对劲。但他又说不哪里不对劲。

六楼的议事厅到了。

他推开门，脚步顿住了。

不是客厅。不是那领导坐主位、下属坐小板凳的格局。一张椭圆形大桌摆

在屋正中央，木面儿得净净，桌面上连一张纸都没有。几把椅围着

圆桌摆了一圈，没有主位，没有末席，每一把椅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已经有人到了。许静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端着杯茶，冲他了。

童虎斑坐在她对面，双臂抱在前，像一尊黑铁塔。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

大概是这几天新收来的异能者。

李元浩坐在圆桌的另一侧，面前没有靠枕，没有女人，手里也没有端茶。他

穿着一蓝的治安局制服，肩章、臂章、徽，一应俱全。衣服的折痕清晰

可见－－那是刚从塑封袋里拆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