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走。

四楼。她站在402门，掏钥匙。手在抖，钥匙了好几次才锁孔。她一气，转动钥匙，推开门。

“婉婉回来啦！”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饿不饿？妈给你好吃的！”

“不饿。”她应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走自己房间，关上门。

靠着门，她闭上睛，长长地了一气。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可为什么，心里一都不踏实？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窗帘，看向对面。

401的窗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走动。是他吗？她看不清。她也不想看清。她把窗帘拉上，坐回床上，看着当年他送的绒玩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袁枫的消息：

【到家了吧？】

她回：【到了。】

【那就好。好好休息。这几天别太累，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嗯】。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盯着天板。她告诉自己：林婉，你回来了。这是你家。你该兴。

可她兴不起来。

晚饭的时候，妈妈了一桌她吃的菜。她坐在饭桌前，妈妈一直给她夹菜，嘴里念叨着“瘦了”“多吃”。她应着，吃着，却味同嚼蜡。爸爸在旁边看新闻，偶尔问她几句学校的事，她一一回答，像正常人一样。

可她知，自己不正常。

吃完饭，她帮妈妈洗碗。妈妈在旁边碗，突然问：“婉婉，今天楼下那个，是谁啊？”

林婉的手顿了一下。

“开车的那个。”妈妈说，“我看着像是个男的，没看清脸。”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男朋友。”

妈妈愣住了。手里的碗差掉下来。

“男朋友？”妈妈的声音提了，“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小宇呢？你们不是……”

“妈，”林婉打断她，“我和陈宇分手了。”

妈妈看着她，半天说不话。

林婉继续洗碗，不去看她的表情。

过了很久，妈妈叹了气：“那……那今天那个……他对你好吗？”

林婉。

妈妈还想问什么，但看到她不想说的样，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说：“行，你自己兴就好。”

自己兴就好。她兴吗？

她不知。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有电视的声音，有爸爸咳嗽的声音，有妈妈收拾东西的声音。但，少了，他的声音。

她翻了个，把脸埋枕里。

手机震动了。

袁枫：【睡了吗？】

她看了一时间，快十一了。她回：【还没。】

【今天坐了那么久车，累了吧。】

【有。】

【睡不着？】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想回什么，可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袁枫：【有心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她开，听到袁枫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林婉，我知回家可能会让你想起很多事。但你要记得，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手机一直开着。”

她听着这段话，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他特意开车送她回来，想起他说“过完年我来接你”，想起他每天都会发来的早安晚安。他得很好，好得无可挑剔。可为什么，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她：【嗯。知。】

袁枫：【那就早睡。明天你还要好好陪爸妈呢。】

她：【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看向那扇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隙照来，在地上投下一淡淡的光。她看着那光线。

她闭上睛，泪又下来。

第二天一早，一夜没睡好的林婉早早醒来。

突然有一个熟悉声音传来，很轻，但听得很清楚——脚步声。有人在楼里走动。

是他吗？

她不知。她也不想知。

继续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了。然后是敲门声。

声音不大不小，像是迟疑，像是不知所措。

咚、咚、

……

咚。

她的心猛地起来。她坐起来，走客厅，看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又是敲门声。

咚、咚。

妈妈的声音从房间传来：“婉婉？有人找你。”

她没有动。

“林婉？”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我，陈宇。”

她没说话。

妈妈走来，看到林婉站在门前，不知该对她说什么，转回房间。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

“林婉？”他的声音更近了，带着一急切，“我知你在里面。你来，我们谈谈，好不好”

她慢慢走到门边，但没有开门。她就站在那儿，听着他的声音，听着他一下一下地敲门。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转动。

她闭上睛，泪无声地落。

她想开门。她想见他。她想扑他怀里，告诉他所有的事，哭着说对不起。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让他看到现在的自己。不能让他知她变成了什么样。不能让他看到她上那些痕迹，那些不掉的耻辱。

她咬着嘴，不让自己发声音。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然后停了。她听到他叹了气，然后脚步声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