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昨夜将小沙弥送至此的？”

空影颔首，淡然答：“是我。”

“可否请教，老先生为何会现在伏云寺？”

他微微一笑，不是为自己辩解，反而是似笑非笑地问：“姑娘是来查案，还是来查我？”

唐蔓一顿，没笑。

“是都要查。”她目光不动，“伏云寺一案，已卷数名幼童失踪，涉及地契归属，牵连极广。阁下既为唯一目击者，我为捕，有义务明白一切。”

空影轻轻，目光忽然落在她腰间的断红短刃上。

“此刃……”他缓缓，“可斩妖，亦可斩人。”

“也可斩假象。”唐蔓淡淡接话。

两人四目相对，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空影才缓缓：“贫僧那晚确是偶至伏云寺，原意是去旧友诵经借宿，却未料途中听得异声，探之后，所见所闻，至今仍心有余悸。”

“那孩逃时神智已，中念的‘无影门’，你可听懂？”唐蔓忽问。

空影低垂的眉稍稍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却未正面答复：“那并非此世所有之语。”

“你是说……那孩在说梦话？”

“不，是‘他们’教他的。”空影缓缓起，袍角轻拂，不带半尘土。

“谁是‘他们’？”唐蔓皱眉。

空影负手而立，抬望向天低沉的云层，语气悠悠：

“我见过那目光——黑暗之中被拖走前，孩里不是恐惧，是熟悉。”

“那不是第一次了。”

唐蔓屏息，望着他那仿佛隐有悲悯的神，只觉寒意自足下升起。

——镜心堂的风，忽然大了一些。

空影踏门槛，步履如旧石敲风，无声却沉稳。唐蔓随其后，轻轻掩上门扉。屋内药香未散，纸窗上映一炉微熏的药盏，轻烟弥散。四周帷帐低垂，隔些许意，仿佛是故意想要遮住屋中那一张过于瘦小的影。

唐蔓站定片刻，目光才落到床榻之上。

那是一个不过七八岁的男童，面容消瘦，双目闭，额角贴着冷敷，苍白如纸。他的面貌寻常，衣着破旧，腰带却打得一丝不，像是被人严令教过的模样。此刻虽卧床不动，却不似沉睡，更像是陷了某“半梦半醒”的泥沼。

唐蔓蹲细看，皱眉低声：“他这是……还未醒么？”

空影站在她后，答得极轻：“醒过一瞬，又沉了回去。他的神魂未散，却……不在此间。”

“你是说，他的意识，还困在某个地方？”唐蔓抬起，神愈发凌厉。

空影不语，只轻轻一抬拂尘，那帘帐轻摇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小沙弥忽然动了。

他没有睁，嘴却微微翕动，似梦呓，又似低语。

唐蔓侧耳细听。

“……门……影……不归……”

声音极轻，像是月夜里迷路孩童的呢喃。

“你说什么？”唐蔓轻轻问了一句。

孩没有回应，只是眉微蹙，神痛苦。

忽而，他一只手猛地伸，在空中虚虚地抓了抓，像是要从什么地方挣脱来，中语速渐快：

“……那门……开不开……不能回去了……他们……都在……”

他话未说完，便忽地搐一震，牙关咬，眉间像是压着千斤寒霜，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唐蔓连忙扶住他肩，却觉这孩瘦得只剩骨，整个人轻得如同空壳，偏偏又在极力挣扎，似乎正被什么不可见之牵引着魂魄。

她沉声：“他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门’？什么‘回不去’？”

空影中浮起一丝幽光，低声念了一句佛号，才：

“他中所言，若我所料不差，应是——无影门。”

“果然……”唐蔓神微寒，“伏云寺案发之前，已有三个孩童接连失踪，一人死尸下渠，面扭曲；一人回家半月后自缢亡；还有一人至今未归，家中佛堂门上，留着手印与血……一模一样的印记。”

她缓缓站起，步伐极稳：“而你也在场。”

空影没有否认，只缓缓抬手，拨开窗纱一角，遥望远云沉沉的山线，语气幽远：

“那门……不是为人而设。”

唐蔓回，直视他：“那为谁？”

空影目光定在窗外，语声轻如钟声叩木：

“为……他们。”

一阵风过，掀起地上一角灰布，那孩又发一声呓语，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