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只是——少了些柔情。”

我眉梢微挑。

他便笑了起来：“听闻景公边红颜环绕，沈氏小、林家姑娘、还有那位……柳姑娘？”

我笑而不答，只顺势斟酒：“阁主消息灵通，小楼旧事也能知晓，不知是耳聪，还是明？”

秦淮抚掌：“是人多嘴杂。何况，‘浮影’之名，近来可是传遍东都。”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面上，“今日却未见诸位夫人作陪，倒是令人失望。”

我仍不接话，只：“他们偶有私事，今晚不便相陪，阁主见谅。”

秦淮不再多言，慢慢靠椅背，一手搭于扶手之上，似不经意地敲了敲：“景公，你邀我来，不会只是为了一壶酿罢？”

终于切正题。

我中微光一闪，轻声：“阁主快人快语，那我也便不再拐弯抹角。”

“是为了‘密函’。”我缓缓吐两个字。

秦淮敛了笑，低端起茶盏，盏沿在指节间缓缓转动，却不饮，只轻声回了一句：

“哦？”

那声音极轻，却仿佛夜雨地，无声之中，已过心骨。

秦淮指腹缓缓抚着茶盏，微垂帘，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钩意：

“景公这几日，可是动得颇勤。”

我垂眸为他续了一盏，淡淡一笑：“东都地大人多，初来乍到，总要走动几遭，熟悉熟悉旧街。”

他抬看我，神中不带火气，偏偏令人如芒在背。

“熟旧街？这倒是说得巧。”他笑着捻起桌上香瓜，指尖轻轻一弹，声音脆响，“你从醉仙楼走了一遭靖庙废坊，转回来又去了旧书巷，第三日还请了夜巡司的朱晏喝了半日雕……若不是我知你是大夫，倒要怀疑你是来打探东都脉的。”

我神未变，角笑意不减，只将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也许归雁镇的老友知我来东都，特地托人来找我小聚几回，叙旧聊旧事，倒不如秦阁主这等人，自有人好酒，不必沾这世俗烦扰。”

他顿了一下，缓缓：“这位故人……也是为‘密函’而来？”

我扬眉：“阁主不是一直说，东都谁人不觊觎密函？”

“那景公呢？”他问得更直，“是觊觎者，还是持有者？”

我一怔，抿了一酒，随即轻笑：“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阁主布东都多年，夜巡司虽恨你，朝堂却容你，密函落你手上，才是合理之举。”

秦淮眸了几分，后那两个童静默如钟，几乎连呼都听不见。他低嗅了嗅杯中酒香，忽而叹：“这酒太烈。”

“怕是容易醉人。”我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他抬看我，笑意再次浮现：“你总这样，话里话外虚虚实实，让人听不几分真假。”

“那就看听的人，是想听真，还是想听假了。”

我们目光相，四下闹如常，可心中已杀机暗涌。

秦淮不再试探，而是慢慢：“有人说你已得密函，有人说你得了一张假的，还有人说——”他顿了顿，语气忽而轻柔如絮，“你其实并不知那密函，是真是假。”

我不答，捻杯盏，用指腹挲着杯沿：“真假，在未揭开之前，都有其用。就如这盏酒，之前，你永远不会知它是醉人的烈，还是醒脑的清。”

“那你便信你手里的……是真的？”

我垂眸：“我信它有价值。”

秦淮静静看我良久，终于轻笑一声：“这三天你布了一局，可我仍看不清结局。”

“那就别急着看。”我对他轻轻一笑，声音淡淡，“等你看清的时候，或许已经在其中了。”

他没再说话，举杯饮尽。

那一杯酒下肚，已然了局中。

我将酒盏放回几案，指尖轻敲桌面，语气忽然一缓，不似先前的凌厉试探，倒像是真心吐：

“其实……密函之事，我本不该掺和。”

秦淮眉梢微动，却没声。

我继续：“若非沈云霁小托我保一段时日，我也不想沾染这等风波。她是重情之人，曾于我有恩，我不过尽人事罢了。”

他神稍许松动：“所以，景公并非存心夺函，只是——一时受托？”

我苦笑：“阁主也知我本是个江湖大夫，这些年来，看惯人生死已够疲惫。如今不过在东都谋个差事，图个平稳过日……若真能从这局中全而退，自是最好。”

秦淮轻轻一笑：“这等明哲保之言，我听了倒有几分喜。世人都争这密函，唯你退得脆。”

“我知它不属于我。”我缓声，“所以今夜请阁主来，便是想了断此事。”

他一愣：“你要给我？”

我，不藏不掖，拂袖自怀中取一方锦盒，呈于桌案之上。

“阁主所求之，尽在其中。是真是假，我不妄论，但我敢保，此自沈云霁手中，半月前便托我暂。”

锦盒通墨底描金，暗纹隐约，封盖有一方沈家小印，看似尚未开启。秦淮的目光落在那方印章上，眸中意浮动，许久未语。

“你当真要将它给我？”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隐隐透些迟疑。

我抬眸，与他目光相接：“若阁主愿收，自此你我两清。沈小之托，我已还情。你我之间，也再无瓜葛。”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我真的从此退纷争，再不涉足密函风波。

秦淮望着我，中沉静似，仿佛要从我一望穿心底。

但我没有退，也没有掩。

这一刻，我的神情中没有丝毫锋芒，唯有一疲惫后的坦然，一在棋局却愿弃局的从容。

终于，他伸手，接过锦盒。

指尖及封印的那一刻，他底仍有犹疑，但还是收袖中，缓缓起。

“此事……我会亲自验证。”他语气依旧温和，“若真如你所言，景公今后，东都自有你的一方净土。”

我起为他送行，拱手微笑：“阁主此言，景某铭五内。”

秦淮轻轻颔首，转走雅间。两个童早已候在廊下，见他来，立刻无声随行。

浮影斋外夜正，街灯斜照，一如初见。

我目送他踏门槛，风起他衣袍的下摆，恍惚间，那背影竟有几分迟疑。

但我知，真正的好戏——就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秦淮从浮影斋大门走，脚下刚踏上青石街砖的那一瞬，整个南街像是被走了最后一气。

夜如墨，街灯未灭，喧嚣未停，但所有声音却在那一刹静若死。

连酒楼中调笑的客人，街边摊贩的吆喝，以及风中远的猫叫声，都像是突然被人拧断了咙，归于死寂。

他察觉到了。

秦淮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扫了一四周。

“……终于舍得手了？”他轻蔑一笑。

那一笑还未落下，街巷之中猛地破空数响！

第一波攻骤然而至。

暗夜中，无形网如银蛇腾空，铺天盖地，带着骨裂的风声朝他罩来。与此同时，地面机关被，连环飞钉如骤雨横扫而来，织成密不透风的箭阵。

接着是弥天烟雾，从两侧街齐齐，带着昏迷粉与追魂香，一刹那吞没了整条街的光与线。

秦淮神未变，袖袍一卷，轻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