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既是赋予我生命的母亲，也是赐予我垂青的妻，更是我于这个世界上至的眷恋，倘若失却了她，我宁可剑自刎。

与此同时，毋庸置疑，我亦是娘亲最重要的挂念，且不说她曾经为我的险死还生而形容憔悴，光是这征战沙场的数月以来，娘亲哪怕明知自己的盖世武功足以护得周全，明知亦非弱无能、任人鱼，明知我所受的不过是不足挂齿的外伤，那仙颜上还是数次漏担忧，那黛眉仍是不由凝结，那目亦是从未缺少过怜。

母对彼此的看重和，或许分不孰孰浅，但那份愿意为了对方付一切的心意却是别无二致。

古来已有「可怜天下父母心」的名句，也有「羔羊跪，乌鸦反哺」的至理名言，我们二人并不缺少母慈孝，却更多了一份鸳鸯情，又如何能以等闲视之？

母二人相依相偎共观苍景的温馨，倒让我想起了初成眷侣时的夕西下，不禁叹：「娘亲，还记得与孩儿成婚时在屋檐下一起看的云销雨霁、残照晚霞吗？」

「怎么不记得？与今日相差无几。」娘亲心领神会，温柔回应，「不过那时候霄儿不是让娘抱着，而是依偎在一起。」

阵阵香风到了颈里，好不心，我不由耸了耸肩，搓着无可逃的玉手，了一气，不无怀念地说：「只要与娘亲在一起，无论是『消得暮雨见彩霞』还是『抟云登天俯紫』，孩儿都觉得分外好。」

「数月的军旅生涯，不曾想霄儿诗作对的功夫倒有长，一者隽永一者豪迈。」娘亲先是夸赞了几句，而后又轻笑着挤兑起来，「偏偏逃不开一个娘，该说你英雄气概还是儿女情长呢？」

「呃……孩儿诗兴大发还不是因为娘亲得不像话。」我一时语，但很快打情骂俏起来，「而且娘亲怎地也不知羞地夸自己『娘』了？」

「还是不被霄儿带坏的，一大早起来便问娘英不英俊，那才叫不知羞～」娘亲啐一声，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而后又半质问半调笑，「现下这么说，是不是嫌娘不好看哪？」

我会意地嘿笑两声，脑里的溢之词不要钱似地倒了来：「岂敢岂敢？娘亲天仙化人、绝凡尘，沉鱼落雁、闭月羞，便是洛神降世也比不了您的万一，孩儿都被迷得神魂颠倒喽～」

与娘亲谷以来，我也算见过不少人了，其中有些容月貌连我都为之侧目，但从未见娘亲因此而大发醋意过。

固可谓是仙格使然，可我也知，娘亲纵然并非以貌取人者，却也不对自己的绝世仙颜妄自菲薄，一者是太遗世篇修护，不虞有人老珠黄、年长衰之忧，胴躯、冰肌雪骨，仙气飘飘，异于常人；二者则是娘亲知自己容貌过人、余者难及，且有母眷侣的羁绊，我对她已是依恋眷到无以复加，为他人容颜侧目不过是一时新奇罢了，自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吃什么飞醋。

「坏霄儿，这会儿小嘴倒跟摸了似的，若是你肯多些，恐怕那长命女都要对你倾心了～」

「这些话跟她说作甚？都是留给娘亲的，娘亲不听吗？」

「听听，娘就听你这坏儿的奉承，行了吧？」娘亲先是百依百顺地哄着我，随后又不忘打趣，「不过这话倒是不算错，若不是这么，恐怕你也不敢对冷面霜容的娘起心了～」

「嘿嘿，娘亲承认便好……」

没没尾的一句话，娘亲却是立刻听了言外之意，一只玉手径直拧住了我的右耳，似嗔似恼地怨：「好呀，你这个坏霄儿，明明是自己起了坏心，倒怪娘勾引你是不是？嗯～」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娘饶了孩儿吧！」我似是受不住责罚般偏讨饶，忙不迭地歉加哀呼，「是孩儿的错，是孩儿胆包天，是孩儿勾引了娘亲……」

「霄儿真是越来越不知羞了，竟以为自己能勾得动娘的凡心？」娘亲忍俊不禁地噗嗤一笑，玉手却改拧为抚，安起我受责的耳朵来，「娘不过是受不了你的死缠烂打，偏又拿亲生儿没法罢了～」

「是是是，是孩儿死赖脸、死缠烂打、磨泡，娘亲只是看孩儿可怜才垂青，嘿嘿……」

这般说辞早已听过千百遍，我自是半也不恼，顺着娘亲的话说下去，直到抱着我的仙满意地哼了两声才作罢，却又是笑个不停。

与娘亲心意相通地打情骂俏实是太过有趣，我仿佛幼儿一般被逗得开心不已，好一会儿才平息，继续以爪与两只柔荑耳鬓厮磨起来。

玉手柔若无骨，我却知她们会在儿险境时化为无情铁掌，会在独情难自禁时化为绕指奇柔，会在疲力竭时化为杨柳拂枝……

其中缱绻缠绵、其中蒹葭情、其中溺关切、其中心疼怜，一如此时温情动潺潺，勿需任何言语，只有肌肤相亲、十指相扣，却在默然中尽了彼此。

享受了一会儿不足为外人的温馨时刻，我的目光忽然瞥见了十来步外的突立青岩，质地不奇，只是似乎刻了些文字，教人好奇。

「娘亲，那块石上面似乎刻了些东西，孩儿下去看看。」

「嗯。」

好奇心起，我也有些坐不住了，娘亲自无不允，玉手放开了的腰围。

我朝仙颜沐光的娘亲咧嘴一笑，便好奇地踱步至那青岩附近，打量起来。

这岩石生得不，约至半人，形状也平平无奇，却有一面倾斜光，刻着些文字，恍若一块年久失修的字碑，仔细读来才知，原来是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