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放在墙角。他在门边铺开自己的睡袋，躺下。

黑暗中，他听见后窸窣的动静。

柳语晴从床上爬下来，拖着自己的睡袋，在他旁边铺开。

她躺下时，额抵着他后肩。

“我会长大的。”

宋舟没有应声。

柳语晴闭上睛。

这一次，她睡前没有想妈妈，没有想那些死在菌蚀爪下的邻居，没有想聚居地窗后面女人麻木的神。

她只记得宋舟最后看她时，睛里的情绪。

不是怜悯，不是厌恶。

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柔。

第3章 小语晴找妈妈

柳语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看见宋舟背对着睡在一旁。

她盯着宽厚的背影看了很久，悄悄从自己的睡袋里钻了来，蹑手蹑脚地了宋舟的睡袋里。

里面很和，全是他的味。

柳语晴从背后抱住宋舟的腰，把冰凉的小脸贴在温的背上，发了满足的哼声。她没想别的，只是觉得这样很安心，就像以前躲在妈妈怀里。

宋舟其实早就醒了，被胀醒的。

背后的绵绵的，女孩如兰的气息在他后颈上，让原本就在临界的理智岌岌可危。

“……别闹。”宋舟不敢转，怕自己现在的样吓到她。

“哥，冷。”

柳语晴的声音糯糯的，带着还没睡醒的鼻音，非但没松手，反而更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自己贴在他上。

这声“哥”，喊得宋舟心里的罪恶直冒泡。

他行压下心躁动的火，转过，动作有些生地给她裹好，大手在她了一把：“冷就老实待着，别动。”

柳语晴乖乖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抬起，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都是毫无保留的信赖：“嗯，听哥的。”

看着这双纯净的睛，宋舟结动，心里暗骂了自己：宋舟，你真不是个东西。

过了一会。

她从睡袋里爬来，光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开始收拾昨晚摊开的资。

品包装纸叠整齐垃圾袋，矿泉瓶拧盖码成排。

宋舟坐起，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在昏暗房间里忙来忙去。

“不问问这四天我去哪了？”

柳语晴蹲在地上整理罐，也不回。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她顿了顿，声音小下去：“而且你回来了。”

宋舟没再开。

他从储空间里取两盒自米饭，拆开包装，倒，放加包。柳语晴凑过来帮忙，手指碰在他手背上，停留两秒，才缩回去。

早饭时她把红烧罐里的块全扒拉到宋舟饭盒里。

“你多吃。”

他夹回去，她又夹过来。

宋舟看着她。

柳语晴低扒饭，耳尖红透了。

饭后宋舟把餐收回空间，靠在窗边往外扫了。

街空，原来徘徊的几个菌蚀不知游去了哪里，只剩菌丝残迹黏在地面，在晨光里缓慢涸萎缩。

“我们得换个地方，这里待太久了。”

柳语晴，把扎好的尾重新了。

“哥，我有事跟你说。”

她难得用这么郑重的语气。

宋舟转过。

柳语晴坐在床沿，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刘海遮住睛，只抿的嘴。

“我不是化系。”

她说完这句，像用掉很大力气，肩膀塌下去一瞬。

宋舟没有接话，等她继续。

“我能知。”柳语晴慢慢说，“不是听到，也不是看到……就是能觉到。周围活的情绪，还有意图。善意、恶意、杀意、想要什么、害怕什么，都模糊像团雾，但我分得来。”

她抬起，眶红了。

“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到了。”

宋舟想起那天。破旧居民楼，虚掩的房门，床上裹成蚕蛹的被，他推门去，用刀尖挑开被角，脏兮兮的小脸来。

“你对我没有恶意。”柳语晴声音很轻，“你不知要往哪走，你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很饿很渴，但你第一反应是摸我有没有呼。”

她把脸埋掌心。

“那时候我就知你不会害我。”

宋舟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瞒着？”

“因为没用。”柳语晴没有抬，“我只能知，不能战斗，不能治疗，不能防御。聚居地里有个叔叔也是知系，但他能隔着两公里嗅到菌蚀，每次探索队去都带着他，分给他的比专门战斗的还多。”

她声音闷在掌心里：“可知人心有什么用？好人的善意变不成面包，坏人的刀我也挡不住。除了死个明白，没有任何区别。”

宋舟看着她卑微的样，心里发酸。

“谁说没用的？”他语气尽量放得温和，“这能力比你能打十个丧尸都用。你能觉到多远？”

“几十米……如果我不饿的话。”柳语晴见宋舟没生气，胆稍微大了一。

“那我现在在想什么？”

柳语晴闭上，带着灼温度的情绪团块在她脑海里浮现。那是宋舟的情绪，混合着怜惜、压抑，还有……让她脸红心的望。

她脸“腾”地红透了，像个熟透的番茄。

她偷偷瞄了宋舟的，然后飞快地低下，声音细若蚊蝇：“你在想……想我昨晚……得舒不舒服。”

宋舟：“……”

哪怕脸再厚，被当面戳穿这心思，宋舟也有绷不住。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维持兄长的威严：“咳，我是怕你勉自己。”

“不勉！”

柳语晴突然抬起，急急地打断他。

她抬起死死盯着宋舟，虽然脸上的燥也没褪，但咬牙切齿的执拗却怎么都藏不住：“只要哥你不嫌弃……我……我愿意的。”

宋舟看着她把一切都捧到面前的样，最后防线轰然倒塌。

他叹了气，伸手把这个傻姑娘揽怀里，下抵着她的发：“傻丫。”

宋舟伸手，把她从床沿拉起来：“从现在开始，你是心战略资源。”

柳语晴呆呆看着。

“你只需要一件事。”

“什么？”

“告诉我，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她眶里的雾终于凝成珠，下来。

“能到吗？”

柳语晴用力。

她扑宋舟怀里，脸埋他，声音闷着，但前所未有的定：“能。”

宋舟任由她挂着，手掌落在她后脑勺，慢慢顺着发丝。

他闭上，知脑海安静的“火苗”。

传送门的充能度条。现在他知了，这东西应该叫“能量池”。

昨天还是几乎见底的状态，此刻却已恢复到近半。光在面般平的意识表层下缓缓转，不需要接柳语晴，也在自行增长。

他试着往里“看”更。

能量池旁边，现了一条从未见过的细线。淡蓝，细若发丝，从能量池边缘延伸去，没他知不到的。

蓝条。

这个词从记忆里蹦来，又被他摁回去。

没有数据，但线的长度、饱满度、速，他能清晰知。

比昨天长了。

宋舟睁开。

“哥？”

柳语晴从他抬起脸，捕捉到他表情里闪过的异样。

“你在看什么？”

“……能量。”宋舟斟酌用词，“我内有……储备。用异能会消耗它，放着不动会慢慢恢复。”

柳语晴眨眨，像在消化这个信息。

“你能看到？”

“嗯。”

她愣住了。

“觉醒级不是都只能模糊觉够不够用吗？”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快没能量了’、‘还能用异能’，从来没人能像数钱一样看清楚剩多少。”

宋舟想起纯白空间里那句冰冷的提示音：

“脑域开发度不足。”

“神经承载阈值低于标准值37％。”

他不知自己是异类还是残次品。但蓝线确实存在，而且再次确认比昨天长了几乎不可察的一丝。

宋舟压下翻涌的思绪。“下午找个开阔地方，我得试试这些能力到底能用成什么样。”

柳语晴乖巧，没有多问，只是在宋舟转时，悄悄把手搭上他手背。

下午他们找到社区里废弃的广场。

塑胶地面裂开无数纹，杂草从隙里疯长，生锈的健材歪斜在原地，像被遗弃的骨架。

四周视野开阔，最近的建筑在五十米开外，菌蚀不见踪影。

宋舟把柳语晴安置在单杠旁。

“站这别动。”

她，抱着膝盖蹲下。

宋舟试图调动浮空能力。

不是想象中轻飘飘的飞翔。觉就像有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胃和内脏，生生地把他整个人往上提。

“唔……”他闷哼一声，双脚离地。

五公分，十公分……视野在升，但随之而来的是烈的失重眩。脑海里的蓝线燃烧着，发噼里啪啦的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