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四……」

窗外的烟突然密集起来，整个天空被照得如同白昼。孙的脸庞在璀璨的

光影里明明灭灭，表情却没有变——还是那样认真，认真得让她到一片慌。

「三、二、一！新年快乐！」

呼声从电视里、从窗外、从整个村涌来。新的一年到来了。

徐慧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别胡说」，想说「你还小」，想说

「这不可能」。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咙里，变成一片沉默。

李辉杰也没有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那双睛里没有

迫，没有急切，只有一安静的、固执的等待。

徐慧珍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少年人的心血来。这是他思

熟虑后说来的话，是他的新年愿望，是他想要努力实现的未来。

荒谬像般涌来。五十岁和十四岁，和孙，照顾者和被照顾者—

—这些份和年龄的鸿沟横亘在那里，不见底，宽不可越。理智告诉她必须立

刻划清界限，必须严肃地纠正这个错误的想法。

可是情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像冻土下的，受到了

天的第一缕温度，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多年来的第一个不孤单的除夕夜。有人陪伴的贴联，有人陪伴的放鞭炮，

有人陪伴的年夜饭，有人陪伴的守岁。这些温的片段在这一刻全涌上心，

和她多年来习惯的孤独形成鲜明对比。

而说这句话的孙，就是带来这些温的人。

「去睡吧。」她终于说，声音有些嗔，「小孩想些什么！」

李辉杰，没有持。他收拾碗筷走厨房，龙的声音很快响起。

徐慧珍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尚未散尽的烟，看着玻璃上倒映的自己——一个五

十岁的女人，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中有未散的震惊和……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动

容。

女朋友。

这个词在她心里反复回响。三十六年的年龄差，血脉的阻隔，社会的光，

世俗的看法……所有理智的反对意见都在脑海里列队。可是在所有这些声音下面，

有一个更微弱、却更顽固的声音：他已经成为你生活的一分，不可或缺的一

分。

厨房的声停了。李辉杰走来，在客厅门停下：「，新年快乐。」

这一次，徐慧珍认真地看他的睛，了：「新年快乐。」

孙回卧室了，脚步声渐行渐远。徐慧珍关掉电视，屋里的喧闹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沉的寂静。但这次的寂静和过去那些年的寂静不同——家里还有

另外一个人的呼声，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有一个刚刚说惊人之语的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