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辉杰回来，要和他谈谈。不是严厉的训斥，而是温和的提醒：

这样的举动也许不太合适，别人看到会误会。

可是当傍晚的霞光染红窗，当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徐慧珍准备好的话

却一句也说不来。

傍晚六，李辉杰准时回到家里。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放下书包就

去洗手，然后主动摆碗筷。

晚饭时，李辉杰说起白天学校的趣事，说起新同学的糗事，说得眉飞舞。

徐慧珍听着，不时应和两句，完全像个普通的、关心孙的。那想谈谈的

冲动，在温馨的日常对话里慢慢消散了。

徐慧珍观察着孙，试图从他脸上找什么异常，但什么都没有。孙的

神清澈，表情自然，完全就是个普通的中学生。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徐慧珍这样告诉自己，心里稍微松了气。一个吻而

已，能代表什么呢？

晚上，李辉杰在房间写作业。徐慧珍在客厅看电视，但心神不宁。她听着隔

房间传来的轻微响动——翻书声，写字声，偶尔的叹息声——注意力完全不在

电视屏幕上。

九半，李辉杰从卫生间走了来，边用巾着发边说作业写完了。

「那早休息。」徐慧珍说，睛看着电视。

「您也早睡。」李辉杰站在堂屋门，没有立即离开。

沉默了几秒，徐慧珍觉到他走过来了。她没有转，但全的神经都绷

起来。她知要发生什么，应该阻止，应该开说「这样不合适」，应该……

可当少年的气息靠近，当那个轻轻的吻第三次落在她脸颊上时，她什么也没

说，什么也没。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了。

「晚安，。」李辉杰的声音很轻。

「晚安。」她的声音微弱的差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然后，李辉杰离开了堂屋，回到自己房间。关门的声音很轻，像怕打扰到什

么。

徐慧珍坐在沙发上，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脸颊上三个吻的位置，像

三个坐标，标了一个她不敢承认的事实：她并不讨厌这些吻。不仅不讨厌，

甚至……甚至有些贪恋那瞬间的温。

这念让她惊慌。她猛地站起，关掉电视，快步走回自己卧室。关上门，

背靠在门上，心得很快。

五十年来建立起来的理智，五十年来遵循的理，五十年来认定的界限，在

这一天里被三个轻轻的吻搅了。不是被行打破，而是被温柔地、不知不觉地

侵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