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王队锐利的目光，低看着

自己的鞋尖：「王队，这事……我们心里有数。」

「有数？」王队哼了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拍了拍沈毅的肩膀，「我看你

是没数。我可警告你啊，你再这么拖着，下回你爸妈来北京，我非得好好跟他们

『汇报汇报』不可，就说你沈大警官一心为公，把传宗接代的大事都抛到脑后了。

看你爸不念叨死你。」

这话半真半假，却戳中了沈毅的肋。他知王队和他父母情匪浅，这话

绝非单纯玩笑。一混的情绪涌上来。他抬，对上王队不容置疑的目光，

扯一个有些艰难的笑容，「知了，王队。我……我会好好考虑的。您就别惊

动我爸妈了。」

「这还差不多。」王队这才笑意，又了烟，「抓啊，人生大事。

行了，上车，回分局。」

……

晚上，通惠家园。

饭菜比平日简单，两菜一汤。沈毅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在碗里拨着米

饭，目光时不时有些游离。餐桌上的气氛不像往日那般轻松自然，淌着一微

妙的沉默。

林薇锐地察觉到了丈夫的异常。她放下筷，看着沈毅，声音温和地说：

「怎么了？今天去检察院不顺利？还是……王队又说你了？」她记得沈毅提过，

王队有时对他要求很严。

沈毅抬起，迎上妻清澈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担忧是真实的，这让他心里

更加不是滋味。他放下碗筷，了一气，下了很大的决心。今晚没喝酒，他

必须直面这个问题。

「不是工作的事。」

沈毅的声音有些低沉，「是……王队今天，提了别的事。」

「什么事？」林薇耐心地问，心里却隐约有了预。

沈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略显艰涩地开：「他……问

我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还说……我爸妈也很着急。」他顿了顿，避开林薇

的视线，「薇薇，你看，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年又能回去工作。我们是

不是……确实该考虑一下？」

林薇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立刻现沈毅预想中的喜悦或期待，反而是一

复杂的平静。

「原则上是应该考虑了。」林薇的声音很平稳，甚至显得过于理，「我的

甲亢控制住了，只要继续时服药、定期复查，怀在医学上是可行的，虽然需

要更严密的监控。」她话锋一转，目光直视沈毅，「但是，老公，要孩不是一

个人的事。我的条件需要评估，你的……也一样。」

沈毅的顿时僵了一下。

林薇停顿了一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沈毅，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试图维持的

平静表象。「我们都知问题究竟在哪里。五年前，我们刚结婚不久，你就

了检查……结果就摆在那里。」

沈毅的脸以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变得苍白

「我……」他的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涩嘶哑，「那都是……五年前

的老黄历了。也许……也许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连自己都无

法说服。

「也许是不一样了，所以我才说，你需要再去医院一次全面、系统的检查。」

林薇轻轻一叹，然后看向沈毅，恳切地说：「医学在步，也许已经有了新的治

疗方法。就算结果不变，我们也可以明确知方向，考虑一下其他途径……如果

你真想要一个孩的话，咱们总得面对现实。」

「面对现实？」 沈毅重复着这四个字，像被到一样猛地抬起，中布满

了红血丝，「你要我怎么面对现实？去医院，再像当年那样，被冰冷的仪摆，

被医生用那……那神看着，然后再拿回一张同样结果的单？林薇，你知

不知那是什么觉？你懂不懂？！」

他的声音越来越，情绪失控地倾泻而：「是！我是没用！我连一个男人

最基本的事情都不好！更别提给你一个孩！这五年……这五年你以为我好过

吗？我每天都在假装，假装我们一切都好！现在你好了，就要着我去面对这个？

你考虑过我的受吗？！」

「我考虑你的受？」 林薇的情绪也被他这番话燃了，「那谁考虑我的

受？！沈毅，这五年，我合你演戏，对所有人，包括我爸妈、你爸妈，说我们

不急，说先以事业为重，先以我为重。我理解你的难堪，所以我从不主动提，

甚至在……在那些时候，还要反过来安你！可我也是个女人！我也会想要正常

的夫妻生活，也会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现在情况摆在这里，我们要往前走，

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去面对它，寻求医生的帮助！这难是你吗？这是解决问题

唯一的路！」

「我不去！」 沈毅吼了来，像一被困住的兽，猛地站起，椅与地

板发刺耳的声响，「我说了我不去！不要再提这件事！孩……孩没有

就没有！我们就这么过！」

「沈毅！你简直不可理喻！」林薇也站了起来，泪在眶里打转，却倔

地没有落下，「你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除了逃避和吼叫，你还会什么？好，

你可以不去，那以后就不要再跟我提什么你爸妈、王队问！也不要再幻想什么

孩！我们就继续这样，在所有人面前演一辈的戏！」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沈毅。

他猛地一挥手，将面前桌上一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空汤碗扫落在地。

「哐当——！」

瓷碗摔得粉碎，汤和碎片四溅，一片狼藉。

大的碎裂声让两人都瞬间僵了一下。

林薇看着地上的一片混，又看向沈毅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

她转，不再看他，快步走向卧室。

「砰——！！！」

卧室门被重重摔上，响声震动了整个屋。接着，是清晰无比的、从内

反锁的「咔哒」声。

沈毅僵立在满地狼藉之中，膛剧烈起伏。吼声的回音似乎还在耳边，但更

清晰的是门锁落下的声音，和林薇气愤委屈的神。滔天的怒火迅速退去，留下

的是更的颓然、无尽的悔恨，以及那从未消散的、蚀骨的自卑与冰冷。他知

自己彻底搞砸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开始徒手收拾地上的碎片。他只是机械地捡

着，一片，又一片。收拾净后，他走到沙发边，关掉了所有明亮的灯，只留

下墙角一盏光线昏暗的落地灯。

然后，他和衣躺倒在冰凉的沙发上，拉过一条薄毯胡盖住自己，闭上了

睛。然而黑暗中，卧室门闭的影，和林薇那句「演一辈的戏」，却比任何

画面都更清晰地烙在他的脑海里。

＊＊＊　　＊＊＊　　＊＊＊

惠园小区，夜十二。

厨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吊灯，灯泡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光线像被过滤

了一遍，落在瓷砖地面上。顾凛站在池前，手里拿着一块洗碗布，卖力拭着

最后一只碗。碗沿上残留的油渍已经被冲洗净，但他的动作还是慢条斯理，仿

佛在拖延着什么。

灶台上，一铝锅里还剩半锅凉透的方便面汤，汤面上漂着几蔫的青

菜叶。旁边是两个空啤酒瓶，瓶凝着白的泡沫痕迹。老顾今晚又喝多了，

回来时脚步踉跄，嘴里嘟囔着那些窝火的事，然后接着奏乐接着舞。顾凛没应声，

只是等父亲彻底醉倒之后，扶着他了卧室，看着他和衣倒在床上，没几分钟就

鼾声如雷。

现在，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远传来的车辆鸣笛。顾凛把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