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中，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

叮当。

那声音不大，混在嘈杂的人声里本应被淹没，可它自有它的节奏——极稳极沉，像是用什么极的东西在轻轻敲着什么金属。众人不约而同地循着声音望去。主擂台后有一天然形成的石，约三丈，上长着几棵歪脖松树。石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那人浑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兜帽遮着脸，看不清面容，衣摆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叮当声便是从那个人上传下来的——极轻，极脆，一下接一下，像是铁在轻轻碰撞。

台下渐渐安静了。有人抬起，有人拿胳膊肘了旁边的人，有人低声说了句“那是谁”。赵奎皱起眉，双钩从肩上拿下来，仰看着石上那个黑袍影，心里忽然有些发——那人站在三四丈的石上，一动不动，兜帽遮着脸，只一个下尖。夜风从山谷里穿过来，把她的袍角得猎猎作响。

“来者何人？装神鬼的，报上名来！”

石上没有回应。那黑袍人只是微微低下，兜帽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火光下泛了一下暗光。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借力。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便从三四丈的石上直直落了下来。黑袍在空中展开，像一只大的黑翼，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夜风中骤然大作。她落地时膝盖微微一曲，靴底踩在擂台的石板上，发一声沉而稳的闷响。石板在她脚下裂开了几细，灰尘从隙里扬起来，在火光中飘散。

“谁说天地会没人了。”

声音不，稳稳当当的，在安静的山谷里却传去老远。

台上台下全都安静了。

赵奎握着双钩，看着面前这个浑裹在黑袍里的挑影，结上下了一下。这人比他大半个，周散发着一说不清的压迫，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却让人觉得一随时会扑过来的猛兽。他握双钩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到底是谁。穿得神神秘秘的，哪来的疯婆——”他说到“疯婆”三个字时，楚寒衣动了。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抬的。只看见黑袍一闪，叮叮当当几声脆响，一只靴底已经印在了赵奎。赵奎整个人往后飞去，双钩脱手在空中翻了几个圈，哐当两声掉在擂台石板上。他飞去好几丈远，后背撞在擂台边缘的木桩上，闷哼一声落在地，捂着自己被踹得凹下去的，脸涨得发紫。

台下鸦雀无声。楚寒衣站在擂台中央，衣摆还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刚才踹人的那只脚已经收回袍底。她微微抬起，兜帽底下只一个下尖。

天地会营地那边，冯三爷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脆响。他张着嘴，睛瞪得溜圆，咙里挤几个字——“楚……楚香主？”宋平站在擂台边上，整个人都愣住了。徐世昌挣扎着要从椅上站起来，旁边的弟兄赶去扶，他把人推开，自己颤颤巍巍地站直了。陶红英看着台上那副黑袍兜帽的打扮，听着那叮叮当当的声响，忽然笑了一下，大声说了句：“是师傅！”

这三个字在山谷里回开来。台上台下全都炸了锅——有人倒一凉气，有人猛拍大，有人拿胳膊肘旁边的人，还有人低声说了句“黑罗刹”。赵奎从擂台边上被人搀起来，捂着，嘴张着合不上，一个字也说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