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衣浑一颤，咙里漏一声极轻的，那声音又又媚，跟刚才在茶馆门一脚踹翻壮汉时判若两人。“说得是。婢就是欠收拾。越骂，婢越……”她没说完，声音低下去，膝盖却不自觉地加了几分。

翠儿骑在她背上，明显觉到她整个都在微微发抖。“你瞧瞧你。才说了几句，你就这样了。我要是再说几句，你是不是要原地在这儿。”她俯下凑近楚寒衣的耳朵，压低声音，“真。哄哄的。赶回去让老爷一吧，我怕你忍不到家就了。到时候趴在官上抖成一团，我可不你。”

楚寒衣被她这几句话说得耳朵都红透了，把脸埋下去，声音得像化了的糖。“——您别说了。婢都听的，这就快些走。”

“还知害羞。”翠儿直起来，又在她上了一鞭，这一下力不重，倒像是在驱策牲，“驾——跑起来。早到家早让你舒服。”

楚寒衣加快了膝行的速度，双手撑着地面，膝盖在土路上飞快地挪着。夕从背后照过来，把一一低两影拉得老长——翠儿骑在背上，一手攥着牵绳一手扬着鞭；楚寒衣在下面飞快地爬，脖上那绳随着爬行的节奏急促地晃。咬着嘴不敢声，只是爬得更快了。她脖上那牵绳绷得的，绳在暮里泛着暗光，随着她急促的膝行一甩一甩。翠儿骑在她背上，受着下这副结实的脊背和微微发抖的肩膀，把鞭往腰里一别，攥了缰绳。“驾——往左拐。前就是村了。回去晚了王五该骂人了。”

楚寒衣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颤意。暮从四面合拢过来，村那棵老槐树的廓已经隐隐约约能看见了。远传来几声狗叫，炊烟一缕一缕地从各家各的屋上升起来，在晚风里轻轻飘散。

第一百二十一章

翠儿牵着楚寒衣了院，到了家，把鞭往腰带里一别，又解开她脖上的牵绳，随手搁在井沿上。楚寒衣把上的土拍了拍，抬往正屋和灶房各看了一——王五不在，此刻大概门了。

翠儿靠在老槐树上，双手叉在前，看着楚寒衣跪在院中央。夕从西边照过来，把她的衣裳染成一片暗金。翠儿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着，主不在，是不是有失望。刚才在官上被我说了几句就抖成那样，这一路爬回来怕是憋坏了吧。”翠儿拿脚尖在她上轻轻踢了一下，“瞧你这脸，红得跟烧火了似的。”

“说笑了。”楚寒衣微微低下，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她跪在那儿，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前，可翠儿踢她那一脚的时候，她的轻轻颤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压住。

“行了，不逗你了。我去邻村一趟，顺便把你家老爷找回来。你自己在这儿好好凉快凉快。”翠儿从井沿边直起来，拍了拍裙上的灰，转往院门外走，走到门又回看了楚寒衣一，嘴角压着一个意味长的笑。

翠儿了院，沿着村往邻村方向走。没走多远就看见王五扛着锄从田埂上过来，卷到膝盖，小上沾着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见翠儿，他停下来，把锄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

“你从镇上回来了？寒衣呢。”

“在家呢。跪在院里等你，脸都憋红了。”翠儿歪着看他，嘴角挂着那个让王五心里发的笑，“刚才在官上被我说了几句，你那倒贴货差没憋住。我让她等你，你再不回去，我怕她把院里的青砖都洇了。”

“你又胡说八。”王五白了她一，锄往地上一顿，“你

是不是又欺负她了。”

“我欺负她？她一脚能踹翻一摞壮汉，我拿什么欺负她。你回去自己看，看看你那宝贝是不是快憋不住了。赶去吧。”翠儿说完也不等他答话，转就走。

王五嘴上说了句“净胡说”，脚下却已经大步往家走了。锄扛在肩上晃得叮当响，走到院门时他忽然放慢了步，了两气，把锄搁在墙下，拍了拍上的泥，才推门去。

楚寒衣正在院里活，听见院门响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