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响声一声接一声。楚寒衣闷哼着，挨一下颤一下，却没有躲，只是驮着他一圈一圈地绕。王五拽了拽缰绳，她朝前爬了几步。他往左拽，她便往左转；他往后一勒，她便停下来。

王五骑了几圈，翻下，把鞭往腰带里一别，拽了拽缰绳。楚寒衣跪在地上抬起看他，嘴里还着衔铁，呼扑在铁上发极细的咝咝声。他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往前拽了拽，她便跟着往前爬了几步。他往左拽，她便往左转；他往后一勒，她便停下来。王五看她，嘴角浮起一满意的弧度——这行还真用，昨晚他得拿手拍她后腰控制方向，今儿个直接拽缰绳就行，省力多了。

他在院里牵着她绕了两圈，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挠。昨晚是夜里，村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条野狗蹲在老槐树下看了两。此刻是白天，日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院门外便是村，再往外是井边，是槐树下，是村里人来人往的地方。他忽然站住了，回看了她一。她跪在地上，上着笼，嘴里着衔铁，正仰着脸看他。那双睛在笼的面底下亮亮的，安安静静的，没有促，也没有躲闪。王五把缰绳在手里又绕了一圈，结上下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伸手把她上的笼解了。面带从她脸上松开，鼻夹从她鼻尖上移开，衔铁从她嘴里退来，沾着亮晶晶的。他把笼搁在井沿上，又弯腰把她背上的鞍也卸了，肚带松开，镫的麻绳解了，鞍和镫一并拎在手里。楚寒衣活动了一下被衔铁撑得有些发酸的下，拿手背蹭了蹭嘴角，抬看着他。王五手里还攥着那缰绳，缰绳的另一系在她脖上的铜环上，藏在衣领里，外谁也看不见。他拽了拽，她便站起来，跟在他后。他往院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看她。她正微微低着，姿态跟平时在村里走路一模一样——落后他半步，不快不慢，不抢前不落后。王五又看了她一，她的目光平平静静的，没有半分犹豫。他一气，推开了院门。

晨光直直地落在两个人上。村两旁有几人家的烟囱正冒着炊烟，井边有人在打，路边的母带着一窝小在刨。王五走在前面，手里攥着缰绳，步比平时慢了几分。楚寒衣跟在后，落后半步，缰绳藏在衣领里，从脖上的铜环一直连到他手里。外的人看不见那绳，只觉得这个女人走路的姿态有些奇怪——她腰背笔直，脚步沉稳，比寻常女挑了大半个，却安安静静地跟在一个庄稼汉后，一步不落，一步不抢。

村上的日已经升到半空了。几个在路边蹲着玩石的孩抬起来，看见王五和一个个女人一前一后地走过。那女人他们认识——楚女侠，去年土匪来的时候她一个人杀了几十个。此刻她跟在王五后，微微低着，步不快不慢，跟平时在村里走路没什么两样。几个孩看了两便低下继续玩石，只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多看了几，被他哥拽了一把，说“别看了，王五叔遛弯呢”。

走到村老槐树下时，迎面撞上刘嫂。刘嫂挎着个竹篮，里装着刚从地里摘的豆角，正往家走。她远远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来，脚步慢了一瞬——来人自然是王五跟楚寒衣。去年土匪来劫村的时候她躲在灶台后，隔着门板看见过楚寒衣在村上杀人的样，那影快得像一黑电，土匪在她面前跟纸糊的似的，一脚一个，一剑一片。那么厉害的人，此刻跟在王五后，规规矩矩的。

“哟，这不王五兄弟么。”刘嫂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目光在王五手里的缰绳上停了一瞬。那缰绳的另一没楚寒衣的衣领。“这是——来遛遛？”

“嗯，遛遛。”王五把嘴里的草吐掉，咧嘴笑了笑，语气跟平常在村碰见邻居唠嗑差不多，“今儿个日好，来逛逛。”

刘嫂又看了楚寒衣一。楚寒衣微微了算是招呼，姿态礼貌而安静。刘嫂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王五，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她把竹篮往胳膊上提了提，咳了一声：“那你们逛着。”

“好嘞。”王五朝她了，又拽了拽缰绳，继续往前走。楚寒衣亦步亦趋地跟着，路过刘嫂旁时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刘嫂站在原地看着两个背影走远，摇了摇，低声说了句：“真是糟蹋人。”她把竹篮往胳膊上又提了半寸，转往自家走了。

王五牵着楚寒衣继续往前走，拐过村的老槐树，到了村中心那井边上。井边聚着不少人——挑的，洗菜的，蹲在井沿上唠嗑的。吴大郎正把桶从井里摇上来，听见旁边的李二说了句“你们看那边”，他顺着众人的目光往村上瞄了一，手里的辘轳把停住了。王五走在前，手里攥着绳，绳的另一没他后那个女人的衣领里。那女人跟在他后，微微低着，步不快不慢。是楚女侠。是那个一个人杀了三四十个土匪、一脚能踹飞老三的楚女侠。此刻她被一绳牵着，安安静静地跟在王五后，姿态跟平时在村里走路没什么两样。可正是这“没什么两样”让井边的人心里更不是滋味——她不是被迫的，她是自愿的。她微微低着跟在他后的样，跟在自家院里走路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