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

“你什么心思我不知？我要是开了，寒衣肯定任你施为，你肯定往死里欺负她。”王五把酒碗搁在炕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响，“你爹的事就这么算了。他老人家要是曹地府有意见，找我来就行。我王五本就是个无耻小人，再多个不肖孙也无所谓。寒衣不能受你们委屈。”

翠儿看着他那张被酒气熏红却异常清醒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从炕上坐起来，端起那碗凉了的茶喝了一。“你就这么护着她。”

“对。”

“我要是背着你把她带走呢。”

“你敢。”王五重重的看了她一。

翠儿把茶碗搁下，没有再说什么。她躺回炕上，把被拉上来盖住肩膀，面朝墙。王五也没有再开，靠在炕上，月光从窗棂里漏来照在他脸上。

隔东厢房里，楚寒衣靠在床上，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去了。她听得王五说那些话时的语气，是护犊的语气，他把她当成自己的东西在护。

可翠儿说的也对。这事始终是李家心里的疙瘩。王五护着她，是他待她的情分；可她不能让他为了这些事犯难。王五说那些话时底气十足，可她知，夹在她和翠儿之间，他心里总归有一块地方是揪着的。不如随翠儿几天，又能怎样——一群乡下人，还能把她怎么着。把事了了，往后大家心里都舒坦，王五也不用再替她挡在前。她把被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翠儿去了菜地，王五蹲在院里磨镰刀，刀刃在磨石上来回蹭，发极细的沙沙声。楚寒衣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他旁边，膝上搁着个竹篮，一边择菜一边开。

“老爷，李家的事，妾听说翠儿家父的忌日快到了。妾已经答应了翠儿，陪她回去一趟，望老爷允许。”

王五手里的镰刀停了。刀刃搁在磨石上，珠顺着刀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她肯定没安好心。你别去，我去就行。”

楚寒衣把择好的菜搁篮里，抬起看他。“妾都跟翠儿商量好了。老爷不用去，您去了，怕她放不开。”

王五把镰刀往磨刀石上一搁，转过来看着她。“这叫什么话！放不开什么！”

楚寒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手覆在他攥着镰刀的那只手上。他的手背上还沾着磨刀石溅来的渍，凉丝丝的。她的手指在他糙的指节上来回蹭着，声音又轻又。“老爷放心，家也是不想让主难。他们一群乡下人，还能为难了家不成。老爷对家的情意，家不能更清楚了。可是家有家规，这些事不能让主在中间挡着。家心里有愧。”

王五低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忽然笑了一声。“家规？”

楚寒衣抬起看他，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我倒想看你守家规的样。”他把镰刀搁在地上，腾另一只手来，住她的下，把她的脸往上抬了半寸。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那双睛里没有冷，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你上回在河滩上踩着李有田的脸，那叫一个威风。”

楚寒衣的睫轻轻扫了一下。“婢还不够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