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违。”

“可是自愿？”

“是自愿。妾心甘情愿，无人迫。”

“可知妾室本分？”

楚寒衣跪在门槛外，逐条答来——敬事夫君，侍奉正室，不得僭越，不得违逆。她的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刘嫂站在翠儿后，听着这些话，嘴张着合不上。她认得楚寒衣的声音——去年土匪来时她躲在灶台后，隔着门板听过这个声音在院里喊“别让他们跑了”。现在同一个声音在说“妾心甘情愿”。她看了秀芹一，秀芹也正看她，两个人都不知该什么表情。

王大伯又问了几句，楚寒衣一一回答。最后王大伯了，说了句“门”。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稳了——大概是这一问一答的架势让他找到了几分长辈的威严，腰板也比刚才直了些。

楚寒衣直起，膝行跨过门槛。膝盖一寸一寸地蹭过青砖门槛，衣摆拖在后，品红的料上蹭了一灰印。她的脊背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秀芹站在翠儿后，看着这一幕，嘴微微张着。她也见过楚寒衣杀土匪的样——一脚一个，剑光闪过人就倒了。此刻这个女人正跪在地上，膝行过门槛。秀芹瞄了瞄旁边的刘嫂，刘嫂没反应，只顾盯着地上那个跪着的影。

楚寒衣膝行到供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盘，上搁着三杯茶，茶汤还冒着白汽。她双手捧起茶盘，膝行到王大伯面前，跪着将第一杯茶举过。手臂纹丝不动——举了许久，手腕没有一丝颤抖，茶汤连晃都不曾晃一下。

“请伯父用茶。”

王大伯伸手去接。他的手指碰到茶碗时抖了一下，茶碗盖碰在碗沿上叮叮响了两声。他赶端稳了，低喝了一，了，说了句“好，好”，把茶碗搁回桌上，又补了一句“往后好好过日”。话说得磕磕绊绊，但意思到了。楚寒衣跪着等他喝完，才膝行转向供桌。她跪到桌前，对着王五父母的牌位，将第二杯茶举过，然后轻轻搁在牌位前。退后，叩首。额实实在在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响。她直起，再叩首，再直起，再叩首。三叩九拜，每一拜都纹丝不。这是整个仪式中最郑重的环节，因为这一拜之后，她的名字便要记王氏的族谱——不是楚香主，不是黑罗刹，是王氏。

堂屋里很静。秀芹看着楚寒衣的额一次次磕在青砖上，她想起去年冬天在村跪着磕，磕的是谢恩的——那时候楚寒衣站在老槐树下，一黑衣溅着血，全村人跪了一地，都觉得她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护着他们的。现在这个神仙正跪在地上，磕的是门的。秀芹把手从围裙上放下来，不自觉地站直了些。她看了翠儿一——翠儿坐在正位上，腰背得直直的，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王大伯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他忘了喝。王五靠在门框上，看着楚寒衣的背影，结上下了一下。

楚寒衣拜完祖先，膝行转向翠儿。她双手举茶，低到几乎挨到地面。衣袖垂下来，她一截手腕——腕上有几旧伤疤，在烛光下泛着淡白的光。茶盘稳稳地举着，茶汤纹丝不动。

“请用茶。妾日后必敬事，不敢怠慢，若有违逆，任凭责罚。”

翠儿伸手去接。她的手指碰到茶碗时抖了一下，茶碗盖碰在茶托上发一声极轻的脆响。她低看着跪在面前的楚寒衣——那个曾经坐在门槛上连看都不看她一的黑罗刹，那个她蹲在旁边给她捶、她最多说一句“放那儿吧”的黑罗刹，此刻额贴着地面，双手举着茶盘，等着她发话。翠儿了一气。

“既我门，当恪守妇，敬事夫君，和睦妯娌。若有违逆，家法不饶。”这些训诫的话她前天晚上在灶房里对着火钳练了好几遍。

楚寒衣跪着听完，一一应下：“妾谨记教诲，不敢有违。”

翠儿把茶碗端到嘴边喝了一，然后搁在桌上。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把话说全了。秀芹站在她后，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没声。翠儿直起腰，坐在正妻的位上，看着楚寒衣膝行转向王五。看着这个女人跪在自己面前的样，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解恨。她以为她会兴，可此刻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楚寒衣膝行到王五面前，将最后一杯茶举过。

“请老爷用茶。妾自此便是老爷的人了，老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稳，手臂纹丝不动。王五低看着跪在面前的楚寒衣，此刻穿着品红的衣裳，低着，等他喝茶。他伸手去接茶碗，手指碰到碗沿时抖了一下，茶汤溅了一滴在手背上，得他一。他赶把茶碗端稳了，一仰了下去，咽完了才想起书上写的是“抿一”，不用。他端着空茶碗，想说什么，嗓却堵得厉害。她的还低着，还在等他发话。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他只是了，嗯了一声。他的眶微红，但间却不受控制地鼓了起来，他自己也觉到了，脸上烧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