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衣在床沿上坐下。

“饱了饱了。”王五拍了拍肚，“炖得烂，就是咸了。”

楚寒衣没接话。她还想着方才宴席上的事。柳拂音往琴前一坐，满堂的目光都被牵走了，连那几个方才偷偷瞄她伺候王五的年轻坛主也再没往这边看一。她心里那不悦其实早就散了，留下的是对自己的审视——她确实不知怎样个让男人被魅惑的女人。柳拂音那样的气质，是从书卷里泡来的，是从琴弦上淌来的，她练了三十年归元功也练不那东西。

不过她也不太在意。她只是有些好奇——柳拂音那样的女人，是不是天底下的男人看了都会发愣。

正想着，脚上传来熟悉的。

王五的手又搭在她靴面上了，拇指在靴尖上轻轻蹭着。他蹲在她跟前，手指沿着靴面往上摸，从靴尖摸到靴，动作跟从前一模一样。她低看着他——这个人在庆功宴上对着闻名天下的人儿也只是多看了两，转回来还是蹲在她脚边，捧着这双穿着靴的脚，问的永远是同一句话。

“还是不能脱靴么？”他问。

楚寒衣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又理直气壮的样，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胡思想有些可笑。什么魅惑不魅惑的，他压就没往那上想。柳拂音弹琴的时候他听得认真，看也看了，看完了也就完了，转回来还是蹲在她脚边。

“还不行，”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过一阵就好了，别心急。”

王五“哦”了一声，也不抱怨，继续隔着靴轻轻挲。摸了一会儿不过瘾，捧起靴，对着靴面亲了亲。她能觉到他的呼透过布面扑在她脚背上，温的，一下一下的。

亲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看着她。

“你真像他们说的那么厉害么。”他问。

楚寒衣低看他。他蹲在地上，仰着脸，睛被酒气熏得有些发红，可那目光里没有醉意，是认真的。宴席上徐世昌他们说的那些话，什么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什么厉镇山在她手底下三两招都过不上，他全听去了。

“还行。”她说。

王五摇了摇，像是在把脑里那些话重新过了一遍。“他们说你江湖上没有敌手，说你了大宅不到一炷香就把人拎来了。”

楚寒衣看着他那副认真到近乎发愣的样，嘴角浮起一极淡的笑意。“再厉害有什么用，”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玩笑，“在你面前还不是——”

她没说完，只是低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双被他捧在手里的脚。他顺着她的目光也低看了看，又抬起看她。

她把脚从他手里轻轻来，站起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起来。”王五被她扶着站起来，脚下有些发飘，酒意上，晃了一下。她把他在床沿上坐好，又弯腰替他把两只鞋脱了，搁在床脚摆正。

王五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弯腰替他摆鞋，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大概是酒喝多了，忘了这些日她跟他的那层关系，看她的神又变回了从前那样——小心翼翼里带着几分不舍得挪开的稀罕。

楚寒衣直起腰，看了他一。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椅拉到床前，坐下来，将两只脚搁在他膝上。

次日，偏厅。

陶红英和天地会几个首脑围着方桌坐下。在座的有徐世昌、冯三爷、薛一帖、宋平，还有两个坛主——一个姓吴，一个姓程，年岁最长，众人他叫程老哥。门窗都关着，外有弟兄在院里磨刀，刀刃蹭在磨石上沙沙地响。

众人议论的心只有一个：楚寒衣要跟王五走了，怎样才能留住她。

冯三爷把刀靠在墙边，先开了：“此番若不是楚香主单枪匹闯祖宅活捉了恭亲王，咱们天地会这一役怕就是全军覆没。她一归元功五层的本事，放天下难有敌手。这样的人，若能为天地会所用，大业可成。”

徐世昌叹了气，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她昨日在大堂上当着满院人的面说王五是她相公，自认已嫁王家。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独来独往的黑罗刹？她这是铁了心要跟那庄稼汉回村地。谁能拦得住她？”

陶红英端着酒碗，手指在碗沿上来回蹭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我这师父，你们不是不知。她认准的事，十也拉不回来。我劝过她，骂过那王五，甚至差动了手——没用。”她了一酒，把碗搁在桌上。

众人沉默。

宋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茶碗，一直没嘴。他是晚辈，在座的都是堂主、坛主，不到他先开。只是方才听陶红英的话时，他手里转着的茶碗顿了一下，又继续转了。徐世昌叹了气，冯三爷也叹了气，程老哥闷咳了两声，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宋平把茶碗搁下了。

“诸位前辈在上，晚辈一句嘴。”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语气不急不缓，坐姿也比方才又端正了几分，“昨日回程路上我离楚香主最近，看得也最清楚。她从几百官兵正中间杀去，手里还拽着我，从到尾没有一个官兵能挨到她一下。厉镇山那等人，在她手底下三两招都过不上。别的不说，单就武功而论，放天下，怕是难有敌手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喝了一，又补了一句：“就是她挑男人的光，跟她的功夫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