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看了看自己那豁开的刀，血正顺着衣襟往下淌，把膝下的泥土洇成暗黑。

“赵广！”程远一脚踹开面前的官兵，冲过来扶住他。赵广的脸白得像纸，嘴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只咳一血沫。他转过，目光落在王五上。王五刚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蹭掉了一块。赵广看着他，眉皱了起来——那神里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一困惑，像是在看一件他怎么也想不通的事。

“你……”赵广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每吐一个字嘴角就溢一丝血，“你怎么连一刀都挡不住？”

王五蹲在他旁边，指节发白。“对不住，”他说，声音发，“我……我没练过。”

赵广闭上了，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呼越来越浅，的起伏几乎看不来。

程远撕了截衣摆拼命往赵广上，布瞬间就被血浸透了。他咬着牙，腮帮上的肌一一的，眶泛红，却始终没有看王五一。

就在这时，远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三短一长，是官兵的传令号。那号声在山谷里回，余音未散，又是一声。

门的官兵停下脚步，回往外看。外有人在喊：“撤！上有令，撤！”

屋里几个官兵面面相觑，领的一跺脚，骂了句“他妈的”，转就跑。眨的工夫，门便空了，只剩下一地倒卧的尸首和几把脱手的刀。

程远跪在赵广旁边，双手全是血，在赵广上的布已经红透了。他的嘴抿成一条线，结了一下，还是没有抬看王五。王五蹲在旁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是叹息一声，没再说话。

外的喊杀声渐渐远了，不知是官兵真的撤了，还是耳力已经疲惫到分辨不远近。王五靠着冰凉的土墙，把刀搁在膝盖上，望着门外那几支被踩灭还在冒烟的火把，没有说话。

第九十三章

宋平蹲在木丛后，看着楚寒衣提着恭亲王从宅墙上翻来，落地的声响比一片树叶还轻。她把恭亲王往他这边推了半步，宋平下意识伸手接住。恭亲王常宁的衣领被他攥在手里，这个方才还端坐在案后喝茶的王爷此刻踉跄了两步，勉站稳，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没散尽的错愕。

楚寒衣说了声“走”，手又扣上宋平的手腕。宋平另一只手攥着恭亲王的胳膊，三个人一往天地会据的方向掠了回去。

来时被拎着飞过官兵的那一路还在宋平脑里嗡嗡作响，回去的路上他总算能睁着了。林在旁飞速后退，月光从树冠里漏下来，在地上闪成一片碎银。他偷看了看楚寒衣的侧脸——还是那副清冷样，呼平稳，脚下不停，仿佛方才不是从几百官兵阵中杀了个来回，只是门遛了个弯。

“厉镇山不在么？”宋平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们研究过恭亲王的护卫，知那人边有个极厉害的手，姓厉，鬼刀使得沉猛霸。天地会里没人敢说能接他三招。

“遇到了。”楚寒衣说，语气很淡。

宋平等了等，见她没有下文的意思，又问：“他没拦你？”

“拦了。”

“然后呢？”

“他拦不住我。”

宋平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拦不住我’就这几个字。那个人他们研究了好些天，冯三爷说拼肯定不行，徐世昌说只能想办法引开，几个坛主凑在一起推演了好几回，结论都是没有三五个好手一起上本近不了恭亲王的。她一个人，单手拎着他，顺路把人打发了，只用了‘拦不住我’这几个字来总结。

他又想起方才在官兵阵中那一幕——她在人群上飞掠，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可能的位置，如无人之境。他在她后被拽着，脚底不时过官兵的盔和盾牌，偶尔有散兵从侧面扑过来，他还能刀格开几招，不至于完全成为累赘。但也只是不成为累赘罢了。真正杀穿那条血路的，是她的一双手和两只脚。

宋平不再问了。他只是攥着恭亲王的胳膊，脚下的林越来越稀疏，前方已经有了火光。

宋平伸手攥住恭亲王的胳膊，正要问她打算往哪儿走——原来的据刚遭了官兵围剿，院墙都塌了半边，这会儿回去只怕不妥。他还没来得及开，楚寒衣已经扣住他的手腕，三个人一掠了去。

“楚香主，”宋平在风声中扯着嗓说，“往西！西边山坳里还有个备用的院，弟兄们要是撤了，多半在那边。”

楚寒衣足尖在树上一，方向偏转，往西掠去。她另一只手始终扣着恭亲王的手腕，恭亲王被拽得踉踉跄跄，脚不沾地，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宋平被她拽着，脚下不时借力过树和岩石，比来时被拎着飞过官兵要从容了些。他偷看了看楚寒衣——月光正落在她脸上。她的眉冷峭，嘴角微微下抿，颧骨的线条利落分明。宋平之前听会里兄弟说起过楚香主的相貌，都说她生得貌，只是常年冷着脸，让人不敢多看。可今夜亲见了，他觉得“貌”两个字不够，那是被刀锋磨过的凌厉。苏百变的功法似乎在短短时日里让她整个人又在凌厉底下压着一层柔韧，收放自如。

宋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不是没见过手。徐世昌的刀法厚重，冯三爷的拳脚老辣，可前这个人，方才一个人杀穿了数百官兵的包围，顺手还拎着他，到了王府又是单枪匹杀去，厉镇山守门也没拦住她。从到尾她连呼都没过。

楚寒衣忽然偏过，扫了他一。“你看什么。”

宋平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得太久了。他赶把视线移开，望着前方的树梢。“没什么。就是……”他张了张嘴，后半截话在咙里了两下，说来时连自己都觉得有蠢，“楚香主，你武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