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我师父被你搞得心烦意。下破功在即，稍有不慎就可能走火。你总不希望她因为你，什么意外吧。”

话卡在他嗓。他想说他不会让她意外的，可昨晚她疼成那样他也只能站在门看着。他连扶都没资格扶过。

“我没想让她心烦。”

“她跟你之间的事，我不多说。”陶红英顿了顿，“但你也清楚，她是什么人。这段缘是孽缘——扰人心智。”

王五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这些天她推开他的样——不是生气，是压着内那翻涌的真气时连多应付一个人都没力气。他什么也帮不上。她疼的时候他只能站在门，她需要安静的时候他就是多余的那一个。昨晚他听见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得那么重，他连在隔都听得清楚。他蹲下来，抱着，然后站起来。

“这阵我不打扰她，可以。等她那什么功练好了，我还会回来。除非她亲跟我说让我走——别人嘴里的，谁说都没用。”

陶红英看着他。他抬起，两只手垂在侧，手指蜷着，指里还夹着木屑。那张脸还是傻乎乎的，可那神她见过——在山里，他端着碗爬到师父跟前的时候，也是这个神。

她站在原地，看着王五转走回灶房。他的背影在正午的日光里显得很矮，矮到墙下的日影一遮就差没了。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回了屋，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楚寒衣还保持着盘坐的姿势，额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洇开一小块的印。陶红英在她床前蹲下来，拿布了她脸上的汗，然后把布叠好放在枕边。

第六十八章

当天下午，陶红英说要去村外一趟，与天地会的人通个消息，免得他们在镇上等得焦躁。楚寒衣靠在床，正运功压制丹田里那翻涌的气劲，只了，没有多问。陶红英带上门去了，脚步声穿过院，了村，渐渐消失在远。

王五在菜地边上蹲着草。太已经偏西，菜苗的影拉得老长，他把下来的杂草拢成一堆，打算一会儿抱去喂。后有脚步声，他以为是翠儿来喊他吃饭，没回。然后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他挣了一下，胳膊被人反拧到背后，力大得像铁钳。他想喊，嘴被一团布，声音全堵在嗓里。挣扎只在几息之间——他一个庄稼汉，哪经得住两个练家。那两人动作利索，嘴、捆手，把他从菜地边上拖起来，一辆停在村边的骡车里。整个过程不过片刻，连狗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他倒在骡车底板上，脸贴着糙的木板，闻见一草和骡粪的味。车碾过土路，颠簸着往村外走。他想喊，嘴里的布团了，抵都抵不动。想踹车板，也被捆着，只有膝盖能蜷起来一下侧，发一声闷响。外没人应。

骡车停了片刻。他听见不远有脚步声，然后是翠儿压低了却还是压不住的一句“你们什么”，接着一阵窸窣的挣扎声，很快也安静了。车帘一掀，翠儿被推来，双手同样被反捆着，嘴里也了布。她倒在王五旁边，睛瞪得又圆又红，满都是惊恐。王五看着她，咙里发一声低沉的呜咽。骡车重新上路，两个人就这么被并肩在骡车底板上，随着车的颠簸一晃一晃，谁也说不话。

王五侧着，后脑勺磕着木板，视线颠簸着晃过车篷上的一裂。他想起昨晚端着碗站在她门时听见的那句“你说的也对”，想起今早蹲在菜地边上想的那些事——菜是他，是他挑，可她的门他不去了。现在连这片菜地也看不到了。翠儿在他旁边发抖，他挪了挪肩膀，靠住她的胳膊，咙里又发一声低沉的呜呜。她不再抖了。

骡车渐渐消失在村尽的山坳里。

陶红英回来的时候，日已经压到西山脊上。她推开院门，灶房里冷锅冷灶，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菜地边上剩了半篮没完的草，一散在篮外。院墙边的柴火堆码得整整齐齐，斧靠在桩上，刃还泛着刚磨过的亮光。她在院里站了片刻，目光从那半篮草移到灶房闭的门，又从东厢房闭的窗移到廊檐下空空如也的石墩——那个石墩上，往常这时候蹲着个人。

她推门了屋。楚寒衣盘坐在床上，正运功压制丹田里那翻涌的气劲。听见门响，她睁开，额上还挂着细汗。

“王五走了。”

楚寒衣看着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走哪儿去？”

“自知理亏，拿了钱走了。”陶红英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您以后不必为这个庄稼汉烦心了。”

楚寒衣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这句话里没有一个字像是真的，王五走什么？去什么地方？他的家就在这儿，他往哪儿走？

她忽然想到之前王五推开她门问“你真想赶我走么”。当时她正被内那翻涌的真气折磨得连话都不想说，只随丢了句“离我远”。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像是赶他走。可他为何会没没脑地跑来问她那样一句？

她从床上下来，看着陶红英。

“怎么可能。”她的声音不，还有些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太了解王五了，离开我对他来说，跟杀了他没两样。”

陶红英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压回去了。

“是不是你把他行带走的。”这一句不是问。楚寒衣站在那里，左手撑着床沿，指节发白。

“师父，我不可能对您的人动手。”陶红英摇，语气诚恳，“王五答应这阵不打扰您，是他自己同意的。”

楚寒衣没有退。盯着她。那双睛还是冷，但白里泛着血丝，瞳孔有一压抑不住的焦躁在往外翻。“他不可能自己走，”她一字一顿，“除非被打了拖走。”

陶红英沉默了一息，然后双膝一屈，跪在地上。右手举起，三指向天。

“师父，我陶红英可以对天发誓——王五答应这阵不打扰您，他说‘这阵我不打扰她，可以’，这话是他自己说的，我没有他。至于带走，是天地会的兄弟帮忙送他一程，路上并未伤他分毫。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叫我一功夫尽废，横死街。”

她字字清晰，神坦。王五确实说了那句话，也确实是自己的。送走他，她只字未提“绑架”二字。

楚寒衣看着她跪在地上。那浊气从丹田往上，冲得她太突突直。她闭上，了一气。下不是审这丫的时候。她撑着床沿往外走，是的，脚底像踩在棉上，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打颤。推开门，跨过门槛时肩撞了门框一下，震得门板咣当响，她也没停。

她在院里找。灶房里空的——锅里剩了半碗凉粥，灶台上搁着王五昨儿磨的那把镰刀，刃上还沾着草。后院里也没有人。在墙下刨，狗趴在门摇尾，石墩上空空。她站在菜地边上，脚底踩着一簇刚被他起又来不及抱走的杂草，愣了片刻。

村上也空无一人。她追到村，远远望见车辙印往北边去了，沿着土路一直延伸到山坳。她站住，不是不想再追——是追不上了。丹田里那障又在颤，内的真气像一锅煮沸的，一涌一涌地往咙。她一手撑着老槐树的树，五手指生生陷树里，脊背弓起来，呼又急又浅。她不该来追的。她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下我没办法分去找他。”她声音沉下来，松开树转，老槐树的树上还留着五的指印，“但无论怎样，你不可以害王五。你若是害了他，别怪为师不念师徒之情。知么。”

陶红英磕了个。“弟明白。”

门关上之后，楚寒衣独自坐在屋中。月光漏来，铺在被震裂的床板上。裂开的木板歪斜在两侧，中间塌了一块，是王五拿两块砖垫起来的。她坐在砖块边缘，手搭在膝盖上，低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不对。他还是不该自己走。她信不着他会自己走。他那人死缠烂打了一路，命都豁去好几回，怎么会在这时候没没脑地走了。一定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憋闷涌上来堵在嗓里。她攥了膝盖上的布，又想那些天到底给过他几句好话——他想说话时她应过没有，大概是都没有。她只顾着自己丹田里那团窜的气劲，只顾着压住那越来越薄的障，把他在旁边缩着脖小心翼翼的样当成理所当然。

下她必须闭关。丹田里那障已经颤到不能再拖。再多几分外力扰，力散功消都算轻的，经脉逆行才真要命。什么都别想，先破关要。她盘膝闭目，将意识沉经络，动真气一圈圈往丹田凝聚。

然后脑中忽然浮起他站在门问那句话时的脸。眉皱得像被人踩了一脚，嘴翕动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往外走时肩膀过门框，背弓着，脖里那被太晒的红印从衣领一直延伸到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