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了。

“村长，”她说，“我今后可能就一直住下了。还请您多关照。”

村长愣了。

他后那几个人，也全愣了。吴大郎嘴张着，能一个；李二睛瞪得溜圆；陈老拐嘴一张一合，不知在念叨什么。

楚寒衣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心里有想笑，又笑不来。

村长回过神来，忽然又要往下跪，这回楚寒衣没来得及扶。他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磕得地面咚咚响。

“恩人！”他扯着嗓喊，声音都劈了，“这是天大的好事！有您这尊神镇着，往后咱村啥也不怕了！”

后几个人也跟着跪下，跟着磕，磕得地面咚咚响成一片。楚寒衣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把额往地上贴，不知该说什么。她看了王五一，王五也在看她。她又看了翠儿一，翠儿站在灶房门，脸上看不什么表情。

她收回目光，看着地上那些人。他们还在磕，还在喊“恩人”。她觉得这个“恩人”，当得有沉。

等人走了，院里安静下来。地上还堆着那些东西——、布、。楚寒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看着王五。

王五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王五先开了：“你真要去？”

楚寒衣。

王五说：“那帮土匪，可不是一伙的。”

楚寒衣说：“我知。”

刚才陈老拐说的时候她听得很清楚——土匪的老巢在北边五十里外的山里，好几伙人合起来的，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

王五挠挠，没再说什么。

第五十五章 剿匪

第二天天还没亮，楚寒衣就起来了。

她推开东厢房的门，院里黑漆漆的，只有天边一线灰白。她走到井边打了一盆，洗脸，束发。衣裳还是那黑衣，剑挂在腰间。她站在院里活动了一下手脚，等王五来。

王五着睛从正屋来时，楚寒衣已经站在院门了。他愣了一下——这模样跟当初在村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一黑衣，冷得像一把鞘的刀。

“走吧。”楚寒衣说。

李二已经在村等着了。他蹲在老槐树底下，缩着脖，脸白里泛青，窝凹下去，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看见他们过来，赶站起来。

“楚、楚女侠，王五哥。”

楚寒衣了，从他边走过去，顺着村往北走。李二赶跟上，走了两步又回看了王五一。王五冲他使了个，意思是别多话，跟着走就行。

三个人一前两后，走了晨雾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彻底亮了。太从东边山冒来，照在路边的庄稼地上，还没，亮晶晶的。李二走在前带路，楚寒衣跟在后，王五走在最后。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踩在土路上。

又走了一阵，李二忍不住了。他回看了楚寒衣一，见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便放慢脚步，等王五跟上来。

“王五哥，”他压低声音，“那伙土匪，真有好几十号人？”

王五。

李二的脸更白了：“那楚女侠一个人……”

“你少废话，”王五打断他，“带你的路。”

李二缩了缩脖，不敢再说了。可走了没几步，又忍不住了。

“王五哥，你家那个妾，到底啥时候带回来让我们见见？”

王五的脚步顿了一下，飞快地看了楚寒衣一。她走在前，没回，步不快不慢，像是没听见。

“过几天，”王五糊地说，“过几天就回来了。”

李二“哦”了一声，走了几步，忽然叹了气。“王五哥，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可别不听。”

王五心里咯噔一下，想让他闭嘴，可李二已经说开了。

“这女人哪，不能惯着。特别是妾，得有个妾的样。你瞧瞧你家那位，门这么多天，连个信儿都没有。你在外忙活，她在娘家逍遥，这不合礼数啊。”

王五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朵。他偷去看楚寒衣——她还走在前，步稳稳当当，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可他知她听见了。她什么都听得见。他心里像十五只吊桶打，七上八下，伸手在李二胳膊上狠狠了一下。

李二被他得一愣。

王五冲他使了个，又往楚寒衣的方向努了努嘴。李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个黑衣背影，剑鞘在腰间轻轻晃着。

他眨眨，没明白。

“你小声，”王五压低嗓，“楚女侠在前呢。”

李二又眨眨，还是没明白。“楚女侠咋了？听见就听见呗。你说的是你们家妾的事，跟楚女侠有啥关系？楚女侠是江湖上的人，什么没见过？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她哪会在意？”

王五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来。他能说什么？说楚寒衣就是他那个妾？这话他不敢说，也说不。他只能瞪看着李二那张嘴一张一合，恨不得找针把它上。

楚寒衣走在前，什么都听见了。李二说那些话的时候，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心里却有想笑。这人要是知她就是他嘴里那个“没个妾样”的妾，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她嘴角动了一下，没回，继续走。

李二见王五不说话，以为自己说对了，又絮叨起来。

“王五哥，你就是太老实了。女人这东西，你越惯着她，她越不把你当回事。你是老爷，她是妾，她伺候你是天经地义的。你倒好，让她回娘家住这么多天，连个信儿都没有——传去，人家不笑话你？”

王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钻去。他不敢看楚寒衣，也不敢看李二，低着闷声走路。

李二还在絮叨：“要我说啊，等她回来了，你得立立规矩。别让她忘了自己份，该啥啥，该伺候的伺候。你瞧瞧人家翠儿，多贤惠，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你那妾要是有翠儿一半，你就烧香了。”

王五实在忍不住了，伸手在李二胳膊上掐了一把。李二疼得“嘶”了一声，瞪着他：“你掐我啥？”

王五咬着牙，从牙里挤几个字：“你能不能闭嘴？”

李二看见他脸铁青，不像是开玩笑，这才讪讪地把嘴闭上，老老实实带路去了。

楚寒衣走在前，嘴角又动了一下。她猜王五一定又担心她生气了，只觉得有些好笑。

翻过山梁的时候，太已经升到了。三个人站在梁上往下看，底下是一个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去。谷堆着几栅栏，里有十几间木房，横七竖八的，一看就是个土匪窝。

“就是那儿。”李二指着谷，声音压得极低。

楚寒衣站在梁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过，看着王五和李二。

“你们在这儿等着。”

王五愣了一下：“你自己去？”

楚寒衣没回答，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提在手里，往山下走。王五往前追了一步：“我跟你去。”

楚寒衣停下脚步，回看了他一。那神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钉在地上：“你在这儿等着。”

王五站住了。他看着她转，看着她走下山坡，看着她一步一步往那寨走去。她走得很快，步又稳又轻，像一黑影从山坡上下去，林里，看不见了。

李二蹲在梁上，伸长脖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他缩回来，小声问：“她一个人去？那里面好几十号人……”

王五没说话，蹲下来，看着山下那片林。他知她厉害，知她一个人能杀三四十个土匪——可那是面对面杀，是在明。这是人家的寨，有栅栏，有哨楼，有埋伏。她一个人去，万一……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楚寒衣走下山坡，穿过林，到了寨门。

栅栏门敞着，像是故意留的。她站在门往里看了一，里空的，只有几只在地上刨。哨楼上也没有人，梯歪倒在一旁，像是匆忙间踢翻的。

她提剑走了去。

刚跨过栅栏，两边林里忽然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刀。后也有动静，又有十来个人从房后面绕来，把她围在中间。哨楼上也冒了人——两个，一个举着弓，一个端着弩，箭对准了她。

她站在院中间，没动。

一个满脸横的大汉从人群里走来，上下打量了她一，嘿嘿笑了两声：“哟，来了个娘们儿？还带剑的。怎么着，想替那些泥？”

楚寒衣没说话。

大汉又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她手里的剑，又看了看她那张冷脸，笑得更响了：“就你一个人？那些泥让你一个娘们儿来送死？”

楚寒衣还是没说话。

大汉挥了挥手。围着她的人往前了一步。

她动了。

剑鞘，快得看不清。冲在最前的两个人捂着脖倒下去，血从指里往外冒。她没停，剑光一闪，又倒下两个。围着她的人愣了一瞬，然后一起扑上来。

她像一黑影在人群里穿梭。剑刺，踢，肘击，膝撞，每一招都往要害招呼。那些土匪本近不了她的，冲上去就倒，冲上去就倒。有人转想跑，她追上去一剑刺穿后心。有人跪下来求饶，她没看，一剑封。哨楼上的人放了箭，她侧躲过，脚尖一地，跃上哨楼，两剑，两个人从上面栽下来。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院里躺了一地死人。

她站在中间，了气。剑上滴着血，黑衣上溅了几块暗红的印。

她没停，往那些木房走去。一脚踹开一扇门，里没人。又一扇，还是没人。踹到第三扇的时候，门开了，里有人。

不是拿刀拿枪的土匪。

一个女人被绑在上，嘴里着布团，上只剩几块破布。发成一团，脸上全是泥和汗，上青一块紫一块，到是伤。她听见门响，抬起，睛里全是惊恐。等看清来的是个女人，那惊恐慢慢变成了一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希望，又像是怕。

楚寒衣走过去，一剑割断绳。那女人没了支撑，整个人往下，楚寒衣伸手扶住她。她的胳膊漉漉的，全是汗。她靠在楚寒衣上，浑发抖，嘴张着，却发不声音。

楚寒衣把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上。外衣很大，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皂角的味，把女人整个人裹住了。女人攥着衣襟，指节发白，泪从脸上冲下来，把泥冲一白印。

“能走吗？”楚寒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