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换另一条，再举一盏茶。

王五蹲在门，看得睛都直了。他知她厉害，可每次看她练功，还是觉得不像真的。那些说书先生讲的大侠，什么“日行千里”“飞檐走”，他从来没当真过。可前这个女人，就站在他面前，站得纹丝不动，一条举起来像长在墙上似的，连晃都不晃一下。

他蹲在那儿，看着她。她今天没穿靴，光着脚站在地上，动作沉稳有力。他想起那天晚上翠儿说的话——“她练武练的，那么壮。”对，壮，就是这样的。

楚寒衣收了功，转过，看见王五蹲在门，盯着她看。她愣了一下，低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他。

“看什么？”她问。

王五脸一红，赶把睛挪开，讪讪地笑了笑：“没、没看什么。”

楚寒衣没理他，走到墙边，把靴穿上。她弯腰的时候，听见王五在后说：“那个……你练完了？”

“嗯。”

“累不累？”

楚寒衣直起腰，看了他一。他站在那儿，搓着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像是憋着什么话不敢说。

“有事？”她问。

王五憋了半天，终于憋一句：“我、我能给你捶捶吗？”

楚寒衣愣了一下。

王五赶又说：“以前都是翠儿给你捶的。她现在忙，我……我闲着没事，我给你捶捶。”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王五被她看得发，缩了缩脖，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楚寒衣还是没说话。她站在那儿，看着他那副缩缩脑的样，想起昨晚那些话——“你连她屋门都不敢。”

成亲这么多天了，她这个名义上的妾，一义务都没尽过。不让他碰，不让他靠近，连正屋都不住。他要是真计较，早该跟她翻脸了。可他没有。他只是想给她锤锤。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过分了。

“过来吧。”她说，走到门槛边坐下。

王五愣住了，像是没听清。楚寒衣已经坐在门槛上了，把伸来，等着。他赶跑过去，蹲在她跟前，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楚寒衣把搁在他膝盖上，自己靠着门框，闭着。

王五的手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小上。隔着靴，能摸到里的肌，的，像石。他轻轻了，不动。又使了劲，还是不动。他愣住了，抬看了她一。

楚寒衣闭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王五低下，又了。这回用了力气，手指都疼了，她那纹丝不动。他又往上摸了摸，摸到小肚的地方，那里的肌鼓起来一块，得硌手。他试着了，不动，又试着捶了两下，捶上去像捶在石上，震得手疼。

他傻了。

楚寒衣睁开，低看他。他蹲在那儿，一只手放在她小上，嘴张着，睛瞪得老大，像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

王五咽了唾沫：“你这……怎么这么？”

楚寒衣没说话，又闭上。

王五壮着胆又摸了摸，从脚踝摸到膝盖，又从膝盖摸回脚踝。隔着靴，他摸不太多东西，但能觉到那的廓——细，但全是，的，每一寸都绷得的。他又摸了摸她的靴，从靴尖摸到靴帮，又从靴帮摸回靴尖。靴旧了，靴帮上有裂，靴底磨得薄了，但穿在她脚上，看着就是不一样。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就是觉得，这双靴，跟她这个人一样，气。

楚寒衣任由他摸。她以为他就是好奇，好奇她的为什么这么。她没往别想，不知此刻少年心底里还有那些奇怪的想法。

王五摸了一会儿，忽然问：“怪不得你这么厉害，练成这样，吃了不少苦吧？”

这话翠儿也问过，楚寒衣睁开，看着远。远的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跟以前一样。小时候，有人说她段好，胫骨，适合习武。她那时候还不兴，不想习武，想跟娘学认字，学绣，学那些闺房里的事。可家里人都劝她学。她就学了。

后来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站桩，踢，跑山。脚磨破了，长好了再磨。磨破了再长，长好了再磨。脚底的茧一层叠一层，得连针都扎不去。小上的肌一天比一天，得像铁，像石，像拧了无数的绳。她有时候半夜疼醒，脚底板火烧火燎的，脚趾得跟萝卜似的。她就泡在冷里，泡到没知觉了，再爬来，第二天继续练。

师傅说，功夫最重要的是基，不稳，什么剑法都是白搭。她信了，所以她练。练了三十年，练到这像铁打的。她从来没想过，这副，除了杀人，还能有什么用。

“习惯了。”她说，声音很轻。

王五看着她，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他总觉得她在想什么。他不敢问，低下，继续摸她的靴。摸了一会儿，他又说：“以后不用辛苦了，我们俩伺候你。”

楚寒衣睁开，看着他。

王五抬起，咧嘴笑了笑：“我跟翠儿商量过了。以后家里的活你不用，你就在家歇着，想练功练功，想看书看书。我们俩伺候你。”

楚寒衣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别说这话。”她说。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把收回来，坐直了，看着他。

“我欠你们俩那么多，”她说，“本来说要还债，怎么成了你俩伺候我？”

王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楚寒衣没让他说，继续：“你对我好，我知。翠儿对我好，我也知。可我不是来让人伺候的。我是来过日的。”

王五急了：“你欠什么债？你不欠我们什么。”

“我欠。”楚寒衣说，“我欠翠儿一条命，欠你一条命。”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站起来，走到院里，背对着他。

“你别说这话，”她说，“什么伺候，我就是个普通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王五蹲在门槛边，看着她的背影。光照在她上，照在她那已经有些白的发上，照在她那双沾着泥的黑布靴上。她站在那儿，腰板得笔直，像一棵松。又想起她说过的话——“我倒宁愿过普通女人的日。”

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你现在过的，是你想要的日么？”他问。

楚寒衣愣了一下，转过看着他。

王五说：“你以前说过，想过普通女人的日。现在咱们住这儿，有菜地，有，有饭吃，有地方住。这不就是普通日么？”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王五又说：“你要是觉得我们伺候你不对，那就不伺候。你嘛嘛。反正这日，就是你想要的。”

楚寒衣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站在那儿，傻乎乎的，睛亮亮的，嘴角咧着，跟平时一模一样。他说得对。这日，就是她想要的。有人说话，有饭吃，有地方住，不用杀人，不用被人杀，不用天天提心吊胆。这就是她想要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来，但王五看见了。

“你说得对。”她说。

王五咧嘴笑了。

楚寒衣转过，继续在院里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没回。

“或许是我还没适应这活法，”她说，“以后……以后会适应的，会有变化的。”

王五愣住了，有些听不懂。

楚寒衣没回。

“什么变化？”她说，“就是不那么在上了呗。”

王五想到这些天自己不敢她屋，怕她不乐意，怕她生气，怕她一脚把他踢去。她说以后会有变化的，那是不是说，以后她不会踢他去了？

他一气，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他憋了很久的话：“你是真心跟我过日么？”

楚寒衣转过，看着他。他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发白了。他看着她，睛亮亮的，带着期待，又带着怕。

“当然是。”她说。

王五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上前，走到她旁边，声音发抖，像是从嗓里挤来的：“那……那今晚，今晚我住这屋行么？”

楚寒衣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那儿，脸微微红着，睛看着别，不看他。耳朵也红了，红得透亮，像她小时候在山上看见的那野果，熟透了，红得能滴来。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从一直涌到嗓，堵在那儿，说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