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着。睛往那边瞟，周家大门关着，侧门开着条，有个老妈探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楚寒衣站在他后，一黑衣，腰里挂着剑。她没坐下，就那么站着，目光从周家宅扫过去，又扫回来。

“不好闯。”她说。

王五抬看她。

“闯不是不行，”她说，声音不大，“周家要是有经书，一闯，消息就去了。我现在的行踪，越少人知越好。”

王五，没说什么。他喝了茶，茶是凉的，有涩，在

上留了苦味。

“等晚上。”她说。

王五又。

楚寒衣转走了。王五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她走路的样还是那样，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尖，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无形的线上。那步又快又稳，从背后看，整个人像一把移动的刀。

他低下，看着碗里剩下的茶渣，发了一会儿呆。

天黑得很快。县城的晚上不比乡下，街上还有行人，铺门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人影憧憧的。王五蹲在周家宅后的一条暗巷里，背靠着墙，墙上的灰蹭了他一背。

楚寒衣站在他旁边，把脸上的布往上拉了拉，只睛。那布是黑的，跟她那黑衣一样，往脸上一蒙，整个人就了夜里，只剩两目光，亮得像冬天的星星。

她看了他一，没再说什么，转过，往墙走去。那是一丈多的封火墙，青砖砌的，墙上长着青苔，溜溜的。她没助跑，没借力，就那么往上一纵，脚尖在墙面上了一下，已经翻过了墙。王五只听见墙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猫从墙下去的声音，然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墙。

墙还是那墙，青砖灰，上长着青苔，月光照在墙上，亮晃晃的。她刚才踩过的地方，青苔上有个浅浅的印，不仔细看本看不来。

他缩了缩脖，把后背贴墙。墙凉，凉气透过衣裳往脊背上渗，他挪了挪，还是凉，就不动了。

巷里很静，远传来打更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在夜里传得很远。他数着那声音，数到三十几下的时候，打更的过去了，巷里又安静下来。

他想起她翻墙的样。那一纵，轻得像没有重量。脚尖在墙面上一，人就上去了。他从来没见过谁翻墙能翻得那么轻，那么快，那么好看。月光照在她上，照在那黑衣上，照在她来的那截小上——靴筒贴着小，把那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低下，不看那墙了。

巷里有只野猫从墙走过，绿莹莹的睛看了他一，喵了一声，走了。

他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挪到了巷那，把半边巷照得白的。他蹲在暗，看着那片月光，看着月光里的灰尘慢慢飘。他的麻了，换了条蹲。胳膊也麻了，甩了甩。脖僵了，转了转。

他忽然想，她会不会不来了？

这个念一冒来，他就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这小地方的官丁加起来都留不住她。

他想起她说的话——“等晚上。”没说等他，也没说回来找他。就说“等晚上”，然后就走了。

他蹲在那儿，琢磨着这句话。

她没说等他，只是说等晚上。意思是她晚上来，没说他得在这儿等着。她可能翻墙去，拿了经书，从另一边翻去，直接走了。他蹲在这儿，蹲到天亮，也等不着人。

他知这一路上，她从来就没把他当成同伴。她是黑罗刹，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他是个庄稼汉，什么都不会，跟着她只会拖后。她让他跟着，不过是嫌他烦，懒得赶他走。她心里压就没把他当回事。

王五心里有不是滋味。不是生气，也不是伤心，就是有空，像被人挖了一块，空落落的。

她要是真走了，他也没办法。他上哪儿找她去？就算找着了，她能让他跟着？她那人，说走就走，连招呼都不会打一个。他算什么东西？

他低下，看着地上的蚂蚁。蚂蚁排着队，从墙底下爬过去，一只接一只，忙忙碌碌的。他看了好一会儿。

可她要是真走了，至少经书拿到了吧？

她要是拿到了，就算走了，也算是办成事了。他跟着她，不就是想帮她吗？她拿到了经书，他的忙就算帮上了。

他挠挠，觉得这个想法有自欺欺人，其实他就是想跟着她，报恩是个借。

他叹了气，靠着墙，看着那一线天。

天很黑，星星不多，零零散散的，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

他又想起她翻墙的样。

那段，真潇洒。

他低下，看着自己的脚尖。鞋上磨了个，着里的布衬。动了动脚趾，那又大了一。

麻得厉害，站起来的瞬间，膝盖一，差摔倒。他扶着墙，等那麻劲儿过去，然后拍了拍上的土，走巷。

他沿着街走，走到周家大门。

门还是关着，灯笼还亮着，光洒在石狮上，照得那两张石脸半明半暗的。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又走了。

县城不大，几条街，走一圈用不了半个时辰。他从东街走到西街，从南街走到北街，经过布庄、粮店、茶馆、酒楼、客栈。铺都关了门，只有客栈门还亮着灯，有人在里说话，听不清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