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青此时也冷静下来，令那个丫鬟先退下。

是了，以陆循的份地位，何至于在外偷偷摸摸养女人，他就算领着那女人登门，自己也奈何不得他，何况萧夫人那般心气傲之人，想必也不绝相的事。

那亭里忽然冒来的记忆又是怎么一回事？又是何契机之下才会有的？瑾娘到底是何人？自己分明就是见到了萧夫人之后才……

百思不得其解，这时罗衣抱着一箱东西来，打量着陆循的脸，言又止。

方怜青问她：“这是什么？”

罗衣回：“是您的好友送来的药膏，他听闻您昨日伤着了脑袋。”

她的哪个好友？方怜青来了兴致，打开箱翻了翻，发现里满满当当装的全是些奇珍异玩，扒拉半晌，才在角落里找到一瓶药膏。

她的这个好友可真是个妙人，就是不知姓甚名谁。

“是那个江世罢？他的消息倒是灵通，足不竟也能探得旁人的家事。”陆循抱着团团，神平静地看了方怜青一。

方怜青对陆循中的江世毫无印象，努力想了想也没想些什么，只当是个无关要之人，她哪来的本事结世，多半是看在陆循的面上给的，就是陆循的语气听上去和那个江世私泛泛。

今日脑用得够多了，方怜青只觉得疲累，懒得再想，天大的事也留待明日去说，踱过去了团团绵绵的小手，心还是团团最好，不会冷不防给她一段莫名其妙的记忆。

团团被陆循放在了最中间，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在她边上围了一圈。

“团团，去抓个最喜的，一会儿带你去见祖母。”

方怜青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么小的孩，哪里听得懂人话。

“啊、啊。”

下一瞬团团动了，把周围的东西抓了个遍，手里握不住，便抓一个丢一个，方怜青瞳孔微张，还真听得懂啊，幸亏她没说来，否则又要被陆循质问了。

陆循在旁边整理妥当，耐心地扶正女儿的：“团团不懂，最喜是只能有一个，且不可随意变的。”

团团啊了一声，嘴角淌几滴。

方怜青扑哧一声笑来，幼时陆循训诫自己的时候就是这副死样，满礼义规矩不容她有丝毫狡辩，现在对着一个几个月大的稚也要讲理，这人当真是读书读傻了。

“团团还这样小呢，和她说这些岂不是白费。”

陆循将孩抱起来，轻飘飘看了她一：“青青说的在理，成人都未必懂得的理，她又怎么会懂。”

说罢便抱着孩去见萧夫人了，方怜青收敛了笑意，拧眉思索片刻，问罗衣：“他是不是在我？”

（十一）不喜

陆循行至萧夫人居住的兰苑时，后者正闲适地修剪枝。

“母亲。”

萧夫人望着朝自己伸直了手要抱的孙女，立时放下手里的剪接过来，里却嫌：“我叫你来是有正事，又把她抱过来什么，真是越发沉了。”

见方怜青未同他一，萧夫人不客气：“怎么？那个讨嫌的没同你来？”

陆循无奈：“母亲何必总是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日久了，青青怕是要不敢再来了。”

萧夫人冷哼一声：“那也没耽误她每每满载而归，前几日不知怎的同我这里的一个丫鬟对上儿了，也要讨要了去，我岂能容她这般放肆，当即将人打发了。”

“我非要晾她几日，否则她还以为我这个婆母是个耳好拿的。”

陆循无声地叹气：“母亲说的是。”

“同你那个讨债鬼亲娘一个德，给你便是。”萧夫人褪下腕上的珠串，期间也没让团团松一下手。

“陆峥的事，你预备怎么？”萧夫人忽而正，“你父亲有心让他去历练一番，但却不是陵州那样的险恶之地，官署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不好公然违抗，他的意思是要你想个周全的法。”

“你若是为难便不必了，人家也未必领你的情，只怕苏氏到现在还以为是你在从中作梗。”

萧夫人的意思陆循很清楚，陵州现在就是一块手山芋，陆峥主动请缨为圣上解忧，替英国公挣了不少面，谁人不赞一句英雄少年，可他也知那是个怎样穷凶极恶的地方，自然不愿教儿白白葬送了命。

陆循沉思片刻：“我设法将此事暂缓，最终去或不去便不是我能手的了。”

萧夫人闻言便知他心中早有成算，于是不再多言。

又过了小半刻，萧夫人便下了逐客令：“莫要在我这里空耗，心里有事同你娘说去，颓丧着一张脸没的叫人看了心烦。”

陆循微怔：“母亲……”

“你要我同她说好听话，那你自己怎么就不知同她讲？人人都赞你聪慧机，我看不然，你若是有那对母一半的本领，三分也能说成七分，你父亲也不会偏心成那般。”

“……母亲多虑了，儿只是官署公务繁忙有些疲累。”

萧夫人见他这样就知是白费，索将人打发走，不见心不烦。

……

折返途中，陆循命人将女儿抱了回去，独自走到一榭静思。

天光暗淡，粼粼的面倒映着他模糊的影，忽而风过，便只剩一池皱。

英国公的后院一直不算清净，年纪最轻的姨娘还比陆循小上一岁，起初萧夫人还会同他争执，到后来便只剩冷相待，她拿不来小意温柔的腔调，骨里是与生俱来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