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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的沉沦】(24-25)(6/10)

他开了。

「你的女人们--」

停顿。

「--都在我这里很快乐。」

复数。

「们」。

和半年前在校门那个脏辫跟班说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这一次我知这个复数是什么意思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气不大。但那拍击的姿态--像一个成年人在摸一只看家狗的--让

我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绷了。

然后他走了。

跟班跟在他后面。

门被打开。两个黑影走走廊的光里,剪影在门框中停了一秒,然

后消失。

刘佩依上了那件黑的及膝风衣。她没有完全扣上扣--其实她里面什

么都没穿。风衣的领房上沾着的白痕迹。她没有去

她拎起地上的短靴,光脚踩去。

走到门

看了我一

她的表情--此刻--终于有了一别的东西。

不是快的余韵。不是讥讽。

是一很轻的、几乎不存在的--疲倦。

像一个演员在收场之后摘下面的那疲倦。

然后那一疲倦也消失了。

她转

去。

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讲台上还残留着那片狼藉。粉笔。教案夹。木板上的各

空气里的气味稠得让人无法呼

我坐在前排的课桌椅上。

很久。

我不知多久。

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半个小时。

时间彻底失灵了。

我慢慢从课桌椅上站起来。。我用手撑着桌面才稳住

前排。

蹲在地上。

双手抱着

没有哭。

泪没有来。

里的拼图。

从九月到现在--

九月的第一次重逢。她搬402寝室。刘佩依是她的室友。

十月十一月的消失。我以为她在为家的事发愁。

十二月母亲的急诊。南江库的那两周。她说是在照顾母亲。

一百二十万。

不是我以为的二十万。

她从来没告诉过我真实数字。

她去找黎安德借的。

签了借据。

「从签字那一刻起,就是黎安德的财产了--」

舒心阁66号。

毒龙钻。活。全

去年暑假开始。

行仪式--

我听过新黎村的一些传言。那古老的、变态的本地规矩。我当时听刘英明

说过,脑里过了一下就丢开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

留学生公寓。威廉。

514教室走廊那一夜。磨砂玻璃后面的S型曲线。

舒心阁307门外。跪在地上的女人。我夸她「技术好」的那个女人。

工地板房的下午。我跟着黎安德「视察」的时候,那间虚掩着门的板房里面--

毕业典礼。

带。

黎安德在育馆外面拿着遥控

而现在--

她在六职校宿舍楼三楼306。

每一块碎片都归位了。

每一块。

每一块碎片的锋利边缘都前一块和后一块的边缘里,拼成一个完整

的、严丝合的画面。

而这个画面--

是从我在民政局门说「送你去学校报到,顺便帮你搬行李」开始的。

从那个下午。

从刘佩依挽着我的胳膊走C栋402寝室的那一刻。

从李馨乐转过说「陈杰?」的那一刻。

甚至更早--

从我和刘佩依在图书馆抢座位的大二。

从我们调剂失败、在QQ上互相藉的那个天。

从她说「我们都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人打拼太孤单了」。

从我鬼使神差地说「好啊」。

所有的一切。

都是为了走到今天。

今天下午。三四十分。

我蹲在514教室的地上。

我站起来。

还在抖。扶着桌面才能走。

我离开课桌。朝门走。

经过讲台的时候,我低看了一

木板上那些还没有。在日光灯下闪着淡淡的反光。

我加快脚步。

穿过门。

走廊。

下楼。

走下三楼。二楼。一楼。

老教学楼A栋。

下午三四十五分左右的光刺我的睛。

毕业季的校园到是拍照的毕业生。学位服。学位帽。相机的咔嚓声。笑声。

我低着穿过人群。

他们不会看我。他们在拍照。他们在和同学拥抱。他们在把帽抛向空中。

他们活在一个和我不同的世界里。

一个正常的世界。

一个我刚刚被彻底踢去的世界。

我走到东门。

我的车停在门外的路边。副驾驶座上--今天早上我买的那束白百合--不,

那束早上我抱育馆了,后来被我丢在了湖边的长椅上。

副驾驶座是空的。

我打开车门。

去。

关上门。

钥匙。发动引擎。

我知我要去哪里。

六职校。

学生宿舍楼三楼306。

那是一切的起

去年九月初的那个暴雨之夜--我把李馨乐一个人留在了那间宿舍里,自己

开车回公司去理标书的急澄清函。

那是一切的起

而今天--

今天下午,一切在同一个地结束。

(五)

从G大东门驶

G市夏日午后的车

光晒得挡风玻璃发。空调的冷风从来,在我的脸上,但我

觉不到凉。

我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刘佩依在讲台上说的那些话--

每一句话都被威廉的撞击节奏切碎成一小块一小块。

每一小块都像一片弹片,嵌在我的记忆组织里。

「她的工号是66号--嗯啊~--」

「514走廊那一夜--门里面的人就是她--啊~~--」

「307--那个你从门里看到的女人--就是她--」

「你还夸人家『技术好』对吧?啊~~~--」

我的手握着方向盘。十十分的标准姿势。

手指没有颤抖。

反而奇地稳。

稳定本才是最可怕的--不是愤怒后的爆发,不是崩溃后的哭泣。

是一比任何情绪都更彻底的空。

我想起我和她在一起的滴滴。

去年冬天隆县医院的ICU外。她靠在我肩膀上哭。我当时心疼得要命。

我们一起搬那个小小的一室一厅。她穿着卡通围裙给我煲汤。厨房里

弥漫,她的镜片起了雾,她伸手用围裙角镜片,笑着对我说「你先去,厨

房太小」。

我给她上那条银手链。她在酒店的烛光下哭了,说「我不值得」。

她说「让我你的女朋友」。

她说「有你在,我就很好」。

她说「我也你」。

哪些是真的?

哪些是演的?

我什么都不知了。

可能--

有些瞬间是真的。

也许她在哭的时候是真的。也许她说「我也你」的时候某一些时刻是真的。

也许她在南江库被折磨的时候,心里对我还有过某我永远不会知情。

但那些「真」的瞬间被「假」的汪洋淹没了。

淹没到什么程度--

我已经无法从记忆里打捞任何一块净的碎片。

每一个画面都被污染了。

每一次拥抱都被别人的手重新摸过一遍。

每一个她看我的神都变成了谎言的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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