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装镇定：「那好，可能我记错了。打扰您了，叔叔。」

挂掉电话后，我整个人都懵了。

她说在隆县医院，但她舅舅说她不在。

她到底去了哪里？在什么？

那几天我像是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我给她发消息，她回复很慢，而且

总是敷衍。我直接问她在哪，她只说「在理事情」。

「什么事情？」

「私人的事。」

「馨乐，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她没有回复。

过了很久，我收到她一条语音消息。

语音只有几秒钟，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很平静：「陈杰，我没

事，真的。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自己理。等我理完了就回来，好吗？你不要担

心。」

我反复听了那条语音好几遍，试图从她的语气里找什么端倪。但除了疲惫，

我什么都听不来。

那两周，是我人生中最煎熬的两周。

我无数次想去找她，但我不知她在哪。我无数次想追问她，但她什么都不

告诉我。我像一只被蒙住睛的困兽，在黑暗中到撞，却撞不开任何一堵墙。

我甚至开始胡思想。她是不是什么事了？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还

是说……她是不是在躲着我？

最折磨人的就是这「不知」。

我宁可她告诉我她了什么事，她遇到了什么困难，哪怕是天大的事情我们

也可以一起想办法。但她什么都不说，只是让我「不要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两周，我白天上班的时候心不在焉，晚上回家睡不着觉。我的同事都看

我不对劲，问我是不是什么事了。我只是摇，说没什么。

八月十五日，馨乐终于「回来」了。

她给我发消息，说她回G市了，想见我。

我几乎是飞奔着赶到G大。

在学校门，我看到了她。

她站在路边等我，穿着一条白的连衣裙，还是那副镜，还是那个尾。

远远看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当我走近的时候，我看清了她的脸。

她瘦了很多，颧骨都有些突来了。睛下面有很的黑圈，像是好几天

没睡觉的样。她的肤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有些蜡黄，嘴也裂着。

最让我心惊的是她的神。

以前她的睛总是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现在那双睛却变得有些空，

像是罩着一层薄薄的雾，让我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馨乐。」我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这两周到底去哪了？」

她抬看我，扯一个笑容。那个笑容看起来很正常，但不知为什么，我

觉得有些陌生。

「我不是说了吗，去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已经理好了。」她握我的手，「陈杰，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我当然担心。」我忍不住抱住她，「你不告诉我去哪，不让我去找你，你

知我有多担心吗？」

「我知。」她埋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我想再追问，但她抬起，用手指住了我的嘴。

「别问了，好吗？」她看着我，神里有一我读不懂的情绪，「事情已经

理好了。从现在开始，我哪儿也不去了。我就待在你边。」

「那一百二十万……」

「解决了。」

我愣住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借的。」她低下，避开我的目光，「找人借的。」

「找谁借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埋在我怀里，用力地抱我。

「别问了，陈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求你，别问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也许她真的只是找人借了钱。也许是什么不方便说的关系。也许她只是不想

让我担心。

我这样安着自己。

但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百二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谁会借给她这么多钱？而且是在没有任何抵

押、没有任何担保的情况下？

还有那两周。她到底去了哪里？了什么？

我选择相信她。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是我想要守护一辈的人。

但我不知的是，从那一刻起，她上就多了一层我永远无法看穿的面纱。

而那层面纱下面藏着的，是我无法想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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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李馨乐视角·易

七月三十日，傍晚六。

李馨乐站在G市第六职业技术学校学生宿舍楼下，手心全是汗。

她来过这里很多次了。每一次来，都是被那个男人召唤，像一条听话的狗一

样前来「报到」。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她主动来的。

她需要钱。

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让她几乎不过气来。母亲的手术费已经

光了陈杰的所有积蓄，现在又要退赃一百二十万，否则父亲就会被加重量刑。

她没有别的办法。

陈杰已经为她付太多了。那个善良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所有的钱都

给了她，连眉都没有皱一下。她怎么能再开向他要钱？更何况，他也拿不

一百二十万。

亲戚朋友更指望不上。父亲事后，那些曾经围着他们家转的人，早就跑得

无影无踪了。

她把所有认识的人在脑里过了一遍，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

黎安德。

新黎村村主任的儿，那个城中村最富裕的家族的继承人。对他来说，一百

二十万也许只是一笔小钱。

但代价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她在楼下站了整整十分钟，才鼓起勇气走去。

宿舍的门开着。

李馨乐敲了敲门框，轻声说：「德哥……」

「来。」

房间里只有黎安德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翘着二郎，手里拿着一支烟。暑假期间学校里空无一人，整

栋宿舍楼就他们两个。

和平时不同，黎安伍、黎安都不在。房间里的气氛也很不一样——没有那

猥亵的调笑，没有靡的暗示。黎安德看起来很严肃，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

事情。

「坐。」他指了指床边的椅。

李馨乐坐下，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说吧，什么事？」黎安德吐一烟，睛眯起来看着她。

李馨乐低着，声音很轻：「德哥……我想借钱。」

「借钱？」黎安德挑了挑眉，「借多少？」

「一百二十万。」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黎安德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李馨乐浑发冷。

「一百二十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这可不

是小数目啊，李馨乐。」

「我知……」

「你凭什么借？」

李馨乐咬了咬嘴：「我可以还……我可以慢慢还……」

「拿什么还？」黎安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临下地看着她，「你一个

穷学生，每个月生活费都的，拿什么还我一百二十万？」

李馨乐说不话来。

黎安德弯下腰，住她的下，迫使她抬看着他。

「还是说……」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玩味的笑意，「你打算用别的方

式还？」

李馨乐的在发抖。

她知他在说什么。从她决定来找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会有这一天。

「我……我愿意……」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只要你借我钱……我愿意

任何事……」

「任何事？」

「任何事。」

黎安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松开了她的下，转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和一支笔。他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李馨乐低去看。

那是一份借据。

正式的、打印来的、带有法律效力的借据。

上面写着：

借款人：李馨乐借人：黎安德借款金额：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借款期限：

一年借款利息：月息3%抵押：无

附加条款：

借款人在借款期间，须无条件服从借人的一切安排，以劳动所得偿还债务。

借款人的人自由在借款期间受借人支，不得违抗借人任何指令。如借款

人违约，借人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追偿，包括但不限于公开借款人相关隐私

信息。李馨乐看着那些条款，瞳孔渐渐放大。

「这……」

「听不懂吗？」黎安德在她后说，「我来解释一下。」

他绕到她面前，半蹲下来，和她平视。

「钱，我可以借给你。一百二十万，今天就到账。」

「但是……」

「你得签这份借据。」他指了指那张纸，「从你签字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

的人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黎安德笑了，一排白牙，「你得给我打工。用你的，

帮我赚钱。直到把债还清为止。」

李馨乐的脸一下白了。

「不仅如此，」黎安德继续说，「在还债期间，你得听我的话。我让你什

么，你就得什么。不能说不，不能反抗，不能有任何怨言。」

「这……这不是……」

「不是什么？卖契？」黎安德笑得更开心了，「差不多吧。但你有别的选

择吗？」

李馨乐张了张嘴，说不话来。

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知。

「而且，」黎安德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你爹的东西。」

李馨乐的一僵。

「你爹杀人的证据。」黎安德的睛死死地盯着她，「你现在只是签个借据，

用还债。但如果你不听话……那些东西一旦曝光去，你爹就不只是坐牢那

么简单了。故意杀人，死刑。」

「不……」

「所以，签还是不签，你自己选。」

黎安德把笔递到她手里。

李馨乐握着那支笔，手在发抖。

她想起母亲躺在ICU里的样。想起父亲被带走时苍白的脸。想起陈杰毫不犹

豫地把所有钱转给她时的神。

她没有退路。

「我……我签。」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笔尖落在纸上，颤抖着写下了她的名字。

「李馨乐」三个字，像是三判决书，宣告了她的命运。

黎安德满意地拿起借据，仔细看了看，然后拍了一张照片。

「乖。」他摸了摸她的，像是在摸一条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然后他拿手机，当着她的面，转了一百二十万。

「收好。这笔钱怎么用是你的事。」他把手机亮给她看，「但你这个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