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全是关于你的。也有别的。很多别的。”

“比如？”

“比如午饭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老王今天穿了什么颜的衬衫之类的。”

“老王穿什么颜的衬衫你也记？”

“你别转移话题。反正不给你看。”

“行行行，现在不看。”我说。

“下次必须你以最羞耻的姿态朗诵。”我想了想又意味长地补充。

“那不行，快。我不可能答应你的。”她假装听不懂

实际上我大概能猜到那本日记里写了什么。

“对了，”她忽然坐直了，“你记不记得我们自习课说话被值日老师抓到罚站那次。我们在讨论理题——”

“对对对。”我一下想起来了，“麦克斯韦方程。你说看不懂到波动方程的推导过程，我在给你写。”

“然后值日老师在窗外看到了，来就说‘你们两个去罚站’。”她委屈地说，“我们明明在讨论正经问题，为了保险起见，甚至都没怎么说话，就是写字。”

“哎呀哎呀，全校老师都知被罚去站的是1班班长和团支书。”我摇，“那个鸟人把我们挂教师群里了，非常丢人。”

那张照片后来周老师给我看过，拍得我们两个很般。所以后来我其实很满意那次罚站。

“站在走廊里的时候你还在继续给我讲题。”她忍不住笑了，“毕竟罚站的人不能再罚第二次站。”

“是啊，当时觉得自己可悲壮，可清。”

她弯着睛笑了。那笑很像中时的样，带着一调，又带着一不好意思。

“还有那首歌，我看你还记没记得。”她忽然又说。

“哪首歌？”我选择装傻。

“你还装。”她侧过来瞪我，“你要求我给你唱首歌。你敢忘？”

“好吧，当然没忘。”

那是三上学期的某个晚自习，写完卷以后的间隙。教室里大分人都在低刷题，只有我们两个在角落里小声说话。不记得怎么聊到了唱歌，我随说了一句：“你给我唱首歌呗。”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猛摇：“不要。我五音不全。”

“就是想听你唱嘛。”

“不唱不唱不唱。”她把摇成了拨浪鼓，“你要是敢我唱，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我当然知她唱歌不好听。后来有一次晚会上，她上台唱了一首歌，那效果……嗯，确实给全校留下了非常刻的印象。但我那时候就是想听，不为别的，就是想。

最后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

“十年以后。”她说，“十年以后我补给你。”

“为什么要十年？”

“因为十年后我可能练好了。”

“那万一没练好呢？”

“那就……”她想了想，“那就折磨一下你的耳朵吧。”

我们击了掌。那次击掌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心，温的，有一汗。

那是2022年的事。

现在是2026年。

还有六年。

“所以你今天还是不唱？”我问。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今天也不唱。”

“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还没练好。”她很诚实地说，“而且这个教室隔音太差了，被路过的人听到我就社死了。”

“最喜看小苏同学社死。”我说，“那我还是等你练好吧。”

“你最好一直等。”她小声说，“等到我觉得可以了的时候。”

“好。”

教室里安静下来。

光从窗照来，在我们上投下一的光带。微尘在光里缓慢飘浮，像是时间被切成了碎片，一片一片地悬浮在空中。

我转看她。

她就坐在我旁边，侧着脸，目光落在黑板上。光给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柔和的光，睫的影落在颧骨上。

校服的肩线因为瘦了而显得有宽，衬衫的领规规矩矩地扣着，只在最上面那颗扣的地方留了一个小小的隙，一截锁骨的弧度。

她的手搭在桌面上，手指很白，关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净净的，就像她本人的风格。

麻辫的辫尾搭在她肩膀上，辫梢那几缕散开的发，蹭在校服领的蓝布料上，每次呼都轻轻晃一下。

“你在看我。”她没有转，但显然觉到了。

“嗯。”

“看什么？”

“看你穿校服的样。”我说，“和以前真的一模一样。”

她终于转过来，和我对视。

她的睛在镜片后面清清亮亮的。因为没有化妆，也没有涂什么东西，看起来比平时更净一些，更像记忆中那个坐在我边、低着认真题的女孩。

“顾珏。”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